《本草纲目》是要的，《伤寒论》也得有，还有那些讲方剂的、讲炮制的，多多益善。

他前世在清河县做生药铺子时也翻过几本，可那是囫囵吞枣，做样子给人看的。这一回不一样，得正经学一学。

他又扒了两口粥，觉得这寡淡的素斋也没那么难吃了，好歹是口热乎的。

把碗碟收回食盒里，盖好盖子，站起身来。

膝盖跪了大半天，还是酸的，他咧了咧嘴，慢慢地踱到灵堂门口。

初春的天气竟意外地好。

天是那种淡淡的蓝，不像深冬时灰蒙蒙的闷，也不像盛夏时白晃晃的刺眼，就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蓝。

西门庆心情不由自主地好了起来。望着院子角落里那几株老梅树，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能嗅到空气里那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气。

他站在门槛里头，伸了个懒腰，深吸了一口气。

连日来被香烛烟气熏得发昏的脑子，被这清冽的空气一冲，清明了不少。

这外头的日子，跟灵堂里头，像是两个世界。

转身扫了一眼灵堂。

里头安安静静的，幔帐垂着，后面没有人。

这会儿没人来，宾客散了，僧道也走了。

西门庆心里头盘算起来，离晚场法事还有好一阵子，外头又没什么事，不如找个地方偷偷眯一会儿。

可睡哪儿呢？苫次是能睡，可大白天的躺在苫次上，万一被人看见了，倒显得他这个孝子偷懒。

他的目光落到了幔帐后面。

幔帐是厚厚的那种，垂到地面，把灵堂后头隔出一小块空间来。

尤氏平时就待在那里，这会儿人走了，里头空着。

要是躲到幔帐后头去，靠着墙眯一会儿，外头不仔细看，是瞧不见的。

他又往门外看了一眼。

值守的小丫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门口那几个小厮也散得不见踪影。

这会儿正是午后人最懈怠的时候，应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打定主意，他便轻手轻脚地绕到幔帐后头。

这里比灵堂里头更暗些，只有几缕光从幔帐的缝隙里透进来。

靠墙的地方放着一把椅子和一张小几，几上有半杯冷茶，可能是尤氏方才喝剩下的。

他把椅子挪了挪，靠着墙坐下来，伸直了两条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膝盖还是酸的，腰也疼，后颈被麻衣磨得发红，一碰就刺刺地疼。

可这会儿能坐下来，不用跪着，不用应酬，不用对着那口棺材哭天抹泪，已经是他这些天来最好的待遇了。

西门庆的呼吸渐渐均匀下来。

他的头微微歪向一边，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他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在梦里抓住了什么东西，又松开了。

空气里的香烛气味已经淡了许多，倒是从门口飘进来的草木气息，越来越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