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林的信是在铜矿来塔里第三年春天到的。

飞飞已经不在了。送信的是小飞。飞飞的曾曾曾孙。羽毛比飞飞黑一点。但眼睛一模一样。圆圆的。琥珀色的。它落在塔顶的栏杆上。爪子上绑着一只铁筒。滚烫的。铜矿拆开的时候。手被烫了一下。他龇了龇牙。但没有松手。信很短。古林的字。用凿子敲的。

“铜矿。回来。铺子需要你。我也需要你。爷爷。”

铜矿把信看了五遍。然后折好。放进皮围裙的口袋里。那个口袋放着古林的第一封信。三年前的那封。“送个孙子给你教。算你利息。”两封信挨在一起。铜矿没有拿出来看。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他站起来。走到塔顶。坐在石台边。看着翡翠湖。红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光亮的脑门。他坐了很久。久到卢卡上来找他吃饭。卢卡看见他的脸。什么都没说。只是坐下来。陪着他。

“爷爷让我回去。”铜矿说。

卢卡看着他。“你不想回去？”

“想。也不想。”

“为什么想？”

“铺子。炉子。铁。爷爷敲了一辈子的铁砧。我想回去听。听他怎么敲。听他还敲得动多少。”

“为什么不想？”

铜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打铁的手。揉面的手。握初语的手。三年前又短又粗。现在还是又短又粗。但多了茧。多了疤。多了温度。“因为这里的铁。还没打完。茶壶。还差一个。够所有人喝的。还差一个。”

卢卡想了想。“那你打完再回去？”

“爷爷等不了那么久。”

卢卡沉默了。他低头看着石台。石台上有四盏灯。他的。艾拉的。铜矿的。还有中间五色小灯。艾拉的灯亮着。人不在。但灯还在。铜矿的灯也亮着。红色的光在风里轻轻跳。卢卡伸手。碰了一下铜矿的灯。温的。暖的。

“那你回去吧。”卢卡说。“打完再回来。你回来的时候。我肯定能飞一丈了。”

铜矿看着他。“你上次说一丈。现在才五寸。”

卢卡瞪他。“那是上次！现在我真的能飞一丈了！上次摔了。这次没摔。不信你问老师！”

铜矿嘴角抽了一下。像笑。又像皱眉。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去找老师。”

米菲在厨房里揉面。铜矿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很久。米菲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她揉完面团。盖上湿布。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铜矿。铜矿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锤子。那把他在塔里打了三年的锤子。锤柄上缠着旧皮条。铜矿打的。缠的。磨的。像长在他手里。

“古林的信？”米菲问。

铜矿点头。

“说什么？”

“让我回去。铺子需要我。爷爷老了。”

米菲走到他面前。没有伸手。没有拍他的肩。只是站得很近。看着他的眼睛。红色的。像炉火。像烧透的铁。“你爷爷的铺子比我的塔大。但他老了。铁会说话。但他听了一辈子。该你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