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来塔里半年后，收到了弟弟艾伦的信。

信是托一个过路的商队带来的。皱巴巴的。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七岁孩子写的。信上只有两句话。“姐姐。我最近不咳了。你什么时候回来？”艾拉坐在窗边。把信看了三遍。然后折好。放进斗篷内侧的口袋里。那个口袋一直空着。现在有东西了。

那天下午，她找米菲。没有哭。也没有犹豫。她只是站在米菲面前。说了四个字。“我想回去。”

米菲在配魔药。手上全是药粉。她放下药杵。看着艾拉。看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话。“去吧。”

艾拉点头。没有说“谢谢”。没有说“我很快回来”。她只是转身。去收拾行囊。她的东西很少。几件换洗衣服。一本翻旧了的暗影治愈笔记。米菲给她抄的。铜矿打的暗影墨水。还有一袋干草药。她把这些一样一样放进旧布包里。动作很慢。很轻。像在确认每一样东西都在。

莉莉安第一个来送东西。她拿了一卷银线。新的。比普通的细。比普通的亮。“路上用。绑东西。做陷阱。或者——缝衣服。”艾拉接过去。塞进包里。莉莉安看了看她的包。又看了看她。然后说了一句话。“回来的时候。箭别退步。”艾拉说“我没练箭”。莉莉安说“那现在开始练。路上练。回来我检查。”

铜矿第二个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小铁盒。巴掌大。扁扁的。盖子刻着暗影纹。“装药的。”铜矿说。“里面分了四格。一格放暗影治愈的药材。一格放普通止血的。一格放安神的。还有一格——空的。给你自己。放什么都行。”艾拉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四格。很整齐。铁盒是温的。铜矿大概刚打磨完。她合上盖子。放进包里。铜矿看着她。然后说了一句话。“铁盒会记得你。你回来的时候。它还是暖的。”

苏第三个来。她站在艾拉面前。刀没出鞘。她只是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三下。“第一。有人从左边来。侧身。退半步。用暗影挡。第二。有人从右边来。低头。前进一步。用暗影缠。第三。有人从后面来。蹲下。转身。用暗影推。”艾拉看着她。暗灰色的眼睛很认真。苏收手。退后一步。“三招。够你走到家。不够你打天下。够你回家。”艾拉点头。把三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说“记住了”。

芙蕾第四个来。她从斗篷里摸出一张地图。旧羊皮纸。边缘毛了。上面画着北边的路。有山。有水。有镇子。有几个用红笔标注的点。“这些点。是我当年逃的时候走过的。安全。没有人追。你顺着走。能到家。”艾拉接过地图。看了看。然后看着芙蕾。芙蕾说“不用谢。我以前也跑。现在我不跑了。但你弟弟在等你。你去。”艾拉把地图折好。放进包里。芙蕾给了她一个极浅的笑。艾拉点头。

卢卡第五个来。他站在塔门口。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说了一句话。“你回来的时候。我肯定能飞一丈了。”艾拉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你最好别摔。”卢卡瞪她。“我不会摔！”艾拉说“你上次飞三寸就摔了”。卢卡说“那是上次！现在我飞五寸了！”艾拉说“五寸也摔”。卢卡说“你等着。等你回来我飞一丈给你看。绝对不摔。”艾拉看了他三秒。然后她说了一个字。“行。”

艾琳给了她一包干粮。够吃七天。还有一包草药。治咳嗽的。给艾伦。“你弟弟不咳了。但春天容易复发。这个每天泡水喝。喝到花开完。”艾拉接过去。放进包里。希尔芙从影子里钻出来。风翼展开。在艾拉头上转了一圈。然后落下来。把一片星语花的花瓣放在她包里。“风会跟着你。虽然不在地上。但在你耳边。”艾拉低头看花瓣。然后看希尔芙。她说“谢谢”。希尔芙缩回影子里了。

麦茬最后一个。它从炉子边站起来。走到艾拉面前。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艾拉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麦茬的尾巴拍了一下地。然后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