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面包没被拿走。

卢卡一大早跑去对岸。蹚着浅水过去的。裤脚卷到膝盖。手里攥着两块面包。一块照常放在洞口那块石头上。另一块他攥着。想万一那个女人出来了。他就递过去。他走到石头前。发现昨天的面包还在。硬了。没动过。但旁边多了一片叶子。绿色的。很宽。像刚从树上摘的。叶子背面刻着一行字。极细的。像用针尖划的。

“谢谢。但我不能出来。”

卢卡蹲下来。把叶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他把昨天的硬面包收起来。把新面包放上去。又把叶子揣进兜里。蹚水回来。跑进塔里。气喘吁吁地把叶子拍在桌上。“她说话了！用叶子说的！”

米菲拿起叶子。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字迹很细。收笔带一个小小的弧度。像伊莎贝拉的笔迹。但不是。米菲认得伊莎贝拉的笔。这个人的字更抖。像手在颤。也像很久没写过字。她把叶子收好。放在空间袋里。然后说了一句话。

“她不出来。我们继续送。送到她出来为止。”

卢卡点头。第二天。他多烤了一块面包。第三天。多烤两块。第四天。多烤三块。山洞门口的面包堆了一小摞。但女人没有出来拿。只是每天换一片新叶子。叶子上的字一天比一天长。从“谢谢。但我不能出来”到“面包很好。和我小时候吃的一样”。到“今天下雨了。山洞里漏水。没事。我习惯了”。到“你们塔顶的灯。我每天晚上都看。三盏。很亮。很暖”。

铜矿看了叶子上的字。说了一句话。“她写的字。手在抖。但她每天都写。说明她想说话。但她不敢出来。”

艾拉看了叶子上的字。说了一句话。“她怕我们。但她不怕我们的面包。她吃。她写。她在试探。”

苏看了叶子上的字。说了一句话。“她不是余烬的正式成员。余烬的人不会自己烤面包。也不会夸面包好。她像一个被余烬捡到的人。然后自己跑了。”

米菲把所有的叶子收好。按顺序排在窗台上。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一共九片。九片叶子。九行字。从“不能出来”到“灯很暖”。她看着这些叶子。然后说了一句话。

“明天。我带面包过去。”

第二天早晨。米菲端着面包走到湖边。没有蹚水。她站在湖这边。对着对岸的树林喊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稳。穿过湖面。穿过树林。落进那个看不见的山洞里。

“面包我给你放这里。你出来拿的时候。不用见人。我走开。”

她把面包放在湖这边的石头上。然后退后二十步。背对着石头。坐在草地上。等。等了很久。湖水在脚下拍着岸。风从树林里吹来。带着冷杉的味道。然后她听见了。极轻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的。停了。然后又响了。近了。更近了。然后在石头旁边停了。米菲没有回头。她听见了布料的摩擦声。手指碰到面包的窸窣声。然后是一声极轻极轻的“谢谢”。声音很低。很哑。像很久没说话的人第一次开口。

米菲没有转身。她只是说了一句话。“面包够吗？明天还送。”

“……够。”

“你在山洞里住多久了？”

沉默。很久。久到米菲以为她走了。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更轻了。“三年。”

米菲的心沉了一下。三年。一个女人。住在山洞里。三年。靠什么活。靠什么过。靠什么。她没有回头。但她把声音放得更平。“如果你不想住山洞。塔里有空房间。三楼。朝南。有窗。有床。有被子。”

沉默。更久。然后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话。带着颤。“我不能去。他们知道我在这里。他们会来。我不想连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