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米菲烤面包的时候多烤了两块。

没人问为什么。铜矿以为她要吃。艾拉以为她饿了。卢卡以为今天有加餐。只有莉莉安看了一眼多出来的两块面包。然后看了一眼米菲的脸。什么都没说。拿了一块。蘸了蜂蜜。吃了。

米菲把多出来的两块面包用布包好。放在窗台上。然后去上课。今天教的是魔药基础。卢卡把甘草和苦艾草搞混了。铜矿把药锅敲出了裂纹。

艾拉默默地把两个人的残局收拾了。然后自己配了一剂安神茶。端给米菲。米菲喝了一口。温的。暖的。她看着艾拉。“很好。火候刚好。”艾拉点了点头。坐回窗边。继续看花。

中午，苏去湖边钓鱼。

她今天没带钓竿。只带了一卷银线。和一个铁钩。她坐在湖边那块老石头上。把银线甩出去。线很细。但很长。甩得极远。落进了湖对岸的树林边缘。苏坐在那里。手搭在膝盖上。闭着眼。像在打瞌睡。卢卡远远看见。跑过来问“苏师父你在钓什么”。苏说“钓风”。卢卡眨了眨眼。走了。但没过多久。银线动了。极轻的。苏睁开眼。开始收线。收得很慢。线从对岸拖回来。湿漉漉的。上面挂着水草。还有一片布。深红色的。苏把布从钩上取下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站起来。往塔里走。路过卢卡的时候。卢卡问她钓到了什么。苏说“一片布”。卢卡说“湖里有布？”苏说“对岸的”。

苏把布片放在米菲面前的时候，米菲正在分拣干草药。她放下手里的薄荷。拿起布片。深红色。料子很厚。边缘有焦痕。像被火燎过。但没烧透。米菲把布片翻过来。背面有一小块纹绣。极细的。像法袍的徽记。她认出了那种绣法。和赛琳法袍上一模一样。余烬的标记。

“对岸有人。”苏说。语气很平。“看了很久。至少三天了。”

米菲把布片收进空间袋。放在海玻璃扣子旁边。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湖对岸看。树林很密。看不出什么。但她知道。树林后面有人在看。不是赛琳。赛琳不会躲。赛琳会直接来敲门。喝茶。然后说“余烬不会阻止你”。但这个人在躲。在看。在等。米菲转回身。看着苏。“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苏说。“但那个人不是余烬。余烬不会用这种料子。这种料子太厚。太旧。像从旧袍子上撕下来的。余烬的料子很新。这个人不是余烬的正式成员。可能是外围。可能是探子。也可能是——叛逃者。”

“叛逃者？”

“余烬里有人不同意赛琳的选择。赛琳说余烬不会阻止你。但余烬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组织里总有不同的声音。有人不赞同。有人害怕。有人想动手。但不敢光明正大。所以躲在暗处。看。等。”

米菲把布片重新拿出来。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了一句话。“那就让她看。”

苏看了她一眼。“你不赶她走？”

“不赶。”米菲说。“她要看就看。她要看多久就看多久。我们过我们的日子。她过她的。如果她想进来。她会敲门。如果她不想。那就算了。”

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银线收好。放进口袋里。“行。那我继续钓鱼。她要是扔什么过来。我接着。”

那天下午，米菲在塔顶教卢卡和铜矿配魔药。艾拉坐在旁边。用暗影捏了一个小碗。碗里盛着水。她在练习让水保持温度。铜矿用铁片做了个小风车。放在窗台上。风一吹就转。卢卡把甘草和苦艾草又搞混了。米菲没有纠正。只是重新拿了两株。让他闻。让他摸。让他尝。卢卡尝了一口苦艾草。脸皱成了干橘子。米菲说“记住这个味道。下次就不会错了。”卢卡说“我宁可记不住”。但他在本子上画了苦艾草的样子。写了“苦”。旁边画了一个哭脸。

傍晚，米菲去湖边打水。走到湖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对岸的树林里，有一片叶子动了一下。没有风。叶子动了。米菲没有看那边。她只是蹲下来。把水桶放进湖里。等水灌满。然后提起来。转身走回塔里。步子很稳。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那片叶子后面的眼睛在看着她。一直在看。她走进塔门的时候，从眼角的余光里瞥见对岸的树林边缘有一个深红色的影子闪了一下。很快。但够她看清了。是一个女人。不高。穿着深红色的旧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很尖。很白。米菲收回目光。关上门。

晚上，塔顶点灯。三盏灯。五色小灯。伊莎贝拉的杯子。米菲坐在石台边。端着茶。看着湖对岸。卢卡在旁边写笔记。艾拉在发呆。铜矿在敲铁片。苏在磨刀。艾琳在整理草药。莉莉安在调弓弦。希尔芙在栏杆上卷叶子。麦茬趴在米菲脚边。米菲喝了一口茶。然后说了一句话。

“对岸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