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塔前的翡翠湖，一天比一天稳。

早晨是面包。铜矿接手了烤面包的活儿。他烤的比米菲烤的硬一点。但比米菲烤的香。因为他会在面团里加一撮磨碎的铁屑。他说那是“铁的味道”。卢卡第一次吃的时候以为铜矿在害他。吃完发现牙没事。还比平时多吃了两个。艾拉没说什么。但她把面包掰开，看了很久里面的气孔。然后说了一句话。“铁在呼吸。”

上午是课。米菲的课从来不按顺序。今天教认草药。明天教配魔药。后天可能什么都不教。只让三个人坐在塔顶看云。卢卡一开始不习惯。他习惯了有课本的东西。但后来他发现看云比看课本难。因为云会变。你得记住每一朵。又得忘记每一朵。艾拉习惯了。她本来就能坐。铜矿最不习惯。他坐着坐着就想敲什么。米菲给了他一块铁。让他坐着敲。他敲了三天。敲出一把会唱歌的小刀。刀身很薄。弹一下。会发出极轻的声音。像风过山谷。

卢卡的冥想终于坐满了一刻钟。那天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睡着。他愣了三秒。然后跳起来。在塔顶跑了一圈。大喊“我做到了”。艾拉看了他一眼。说了三个字。“多三十秒。”卢卡不理她。继续跑。跑到铜矿旁边。铜矿正在给茶壶抛光。卢卡差点踩到他的工具。铜矿举着茶壶躲开。“别踩。茶壶刚打好。”

艾拉第一次成功施展暗影治愈术是在一个雨天。

那天艾琳从森林里带回来一只受伤的鸟。翅膀折了。血淋淋的。艾琳用常规草药止了血。但骨头接不上。艾拉站在旁边。看了很久。然后她说“我试试”。米菲没有阻止。艾拉把手覆在鸟的翅膀上。暗灰色的光从她掌心流出来。极细的。像丝线。一根一根缠上鸟的翅膀。鸟叫了一声。然后安静了。光渗进羽毛里。渗进皮肤。渗进骨头。等光收回去的时候，鸟的翅膀已经平了。骨头接上了。艾拉睁开眼。手在抖。脸色发白。但她笑了。极浅的。但真的。米菲递给她一杯糖水。“喝。加了三勺。”

铜矿打出了第一个会说话的杯子。他把初语魔杖借来。在杯底刻了一行矮人符文。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壶旁边。杯子里倒上热水。水面上浮现出一行字。极淡的。“今天天晴。”卢卡抢过去看。看了半天。“它怎么知道今天天晴？”铜矿说“杯子看到窗外了。”卢卡跑到窗边看。天确实晴了。他又跑回来。盯着杯子。等了半天。水面上又浮现一行字。“卢卡。你的面包掉了。”卢卡低头看。他手里的面包真的掉了。掉在地上。麦茬叼起来跑了。卢卡追出去。铜矿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着。艾拉在旁边。说了一句话。“杯子在逗他。”铜矿点头。“杯子说卢卡好逗。”

苏在湖边钓到了一条会唱歌的鱼。

那天下午。苏的钓竿突然弯了。她拉了很久。拉上来一条银色的鱼。不大。但鳞片很亮。苏把鱼放在桶里。鱼张开嘴。开始唱歌。极轻的。像水流过石头的声。苏听了一会儿。然后把鱼放回湖里了。卢卡问她为什么不带回来吃。苏说“它在唱歌。不是每条鱼都会唱歌。”卢卡想了想。然后他跑到湖边。对着湖面喊“还有会唱歌的鱼吗”。湖面荡了几下。又一条银色的鱼跳出来。唱了一句。落回去了。卢卡跑回来。说“湖里有乐队。”

艾琳采到了一种会变色的蘑菇。

她拿回来的时候是蓝色的。放在桌上变成绿色。拿起来变成紫色。切开变成金色。她研究了一整个下午。最后得出结论。这种蘑菇会根据周围人的情绪变色。卢卡兴奋的时候它变橙。艾拉安静的时候它变灰蓝。铜矿打铁的时候它变红。米菲坐在旁边的时候它变暖白。艾琳把它种在塔门口。第二天它长了一圈。把小草都染成了彩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