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九笑得很真：“姚管事好眼光，这孩子勤快。”

沈小楼被带到一旁。

长青排到姚三指面前。

姚三指只看一眼，便道：“不要。”

邢九立刻赔笑：“这人识字，会算账，也能护院。”

姚三指道：“年纪大，骨头硬，眼里藏东西。买回去麻烦。”

长青低着头，没有说话。

身后一个家丁踢了他一脚：“滚一边去。”

长青顺势退开。

不怒，也不露气。

姚三指又挑了十几人，最后买走三十二个。

沈小楼在队伍里，没有回头。

长青也没有看他。

两人早已约定。

被买走时，不许对视。

浮黎岛的人带着仆役上船。

船离港时，长青站在南市一处茶棚下，手中端着一碗凉茶。远远看着那艘青帆船驶出港口，入海雾。

沈小楼在船上。

从此，岛内岛外，便分成两局。

邢九走到长青身边。

“我说了，大的不好卖。”

长青递给他尾款。

邢九收钱，道：“小的进了浮黎岛，若命好，几年后能赎身出来。若命不好，也比死在外面强。你别乱来。浮黎岛不是青澜岛，地仙的地方，谁碰谁死。”

长青道：“知道。”

邢九看了他一眼：“你不想知道。”

长青没有答。

当夜，他回到北坡小院。

院中少了沈小楼，忽然安静得过分。

他把院中禁制重新调了一遍，又将海图铺在桌上。

浮黎岛在青澜岛东南千里。

海上有三条船路。

一条正路，浮黎岛外务船走。

一条暗路，渔船绕礁可近三百里。

一条险路，穿过鲛人礁，快，却危险。

长青把三条路都记下。

接下来，他不能急。

沈小楼入岛后，前三个月必在外院，接触不到先天井。长青要做的，是在青澜岛站稳，摸清浮黎岛外务船、采购铺、管事关系、家丁脾性、出入时辰。等沈小楼的第一道暗记回来。

一等，便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长青没闲。

他在北坡院中修剑、画符、调药、打听消息。

他用陆沉舟刀意磨重剑。

朱砂重剑仍旧不肯出鞘，可剑鸣少了些。长青每日用半个时辰压势，半个时辰练云笈剑章。又以东海潮气淬体，让伤势彻底复原。

他也去听潮阁买消息。

玄微子仍在东江口附近。

他追丢了长青和沈小楼，怒极，却仍未传讯玉清本山。薛半耳说，玄微子在鬼湾附近与白骨渡起过冲突，伤势加重，短时间到不了青澜岛。

这给了长青喘息。

白骨渡在找潮司令鳞。

龙门会消息越来越热。外海修士陆续来到青澜岛，青澜市场日渐混乱。有人说龙门潮还有一年半。有人说只剩一年。也有人说，潮司旧部会在龙门会前现身。

第四个月初，浮黎岛外务船来了。

长青换成一个卖药材的小商，站在码头对面。

船上卸下药渣、空坛、旧布、灵果壳，也带来一批采购单。浮黎岛的家丁把杂物卖给固定回收铺。

长青等了半日。

终于在一只旧药篓底，看见一只极小的燕子。

刻得很浅。

燕子完整。

无事。

长青买下药篓，回院后拆开。药篓夹层里藏着一片叶子。叶子上用针刺了三个小孔。

这是沈小楼的第一封信。

三孔，代表药田。

他被分去了药田。

无事，安全。

长青看着那片叶子，坐了许久。

终于入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