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石室，其实是地下岩层中的一处空腔。方圆不过两三丈，高可容人站立。

四周石壁上生着一层淡青色的苔藓，苔藓表面凝着细密的水珠，水珠映着不知从哪里透进来的微光，整间石室都笼罩在一层蒙蒙的青色光晕里。空气温暖潮湿，和地面上判若两个天地。

但长青的脚刚落地，就听见了一声低吼。

石室一角，卧着一只雪豹。

雪豹的毛色灰白，缀着黑色的环斑，卧在那里几乎和石壁融为一体。它昂着头，一双金黄色的眼睛直直盯着长青，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不是进攻的前兆，是警告。

长青没有动。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僵住了——这是人突然面对大型猛兽时的本能。心跳得极快，但手脚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雪豹的身下，蜷着一团更小的灰白色。那是一只幼崽，比成年猫还小些，毛还是茸茸的，眼睛闭着，还没有睁开。小豹子把脸埋在母豹的腹下，偶尔拱一拱，母豹的肚子上有一片毛是湿的，大约是刚喂过奶。

“是它。”长青在心里说。

风羲没有接话。但长青感觉到眉心深处那团雾气凝住了，像一个人眯起了眼睛。

“这畜生倒是会挑地方。”风羲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此处地气最浓，温暖如春，又隐蔽安全。它寻到这里产子，比你在雪山上乱转有眼光。”

雪豹又低吼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更沉，母豹的上唇翻起来，露出一线牙床。不是完全的露齿，但已经够了。

“杀了。”风羲说。

长青没有动。

“这灵穴不大，容不下两只活物与你共处。你在此处化丹田、辟紫府，动辄数月。这畜生护崽，迟早要伤你。你便是日日防着，也防不住。趁它产后体弱，动手。”

雪豹的头跟着长青的呼吸微微转动。它的后腿蜷着，护着身下的幼崽，前爪按在地上，肩胛骨高高耸起。随时可以扑出去的状态。

但它没有扑，它的肚子上还趴着那只没睁眼的小豹子，小豹子的嘴含着乳头，含含糊糊地吮着。母豹只要一动，乳头就会从小豹子嘴里滑出来。

“它刚产完崽。”长青说。

“所以它现在最弱。”

“前辈。”长青在心里叫了一声。这一声没有别的话，就是一个称呼。

风羲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息，才说：“你下不去手。”

“它没有伤我。”

“等它伤你，就晚了。”

长青看着母豹的眼睛。金黄色的，瞳孔因为地穴中光线昏暗而放得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