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风，不止四个方向。”风羲说，“你仔细听。风里有五道声音。东面来的风声尖锐，是穿过石隙来的。西面来的风声低浑，是贴着雪面来的。

南面来的风声断续，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北面来的风声最急，是从高处灌下来的。还有一道——你听脚下。”

长青侧耳。碎石缝隙里，有一道极细极轻的呜咽声，若有若无，像是风，又像是别的什么。不是从地面以上来的，是从地面以下。

“那是地气穿过石缝的声音。”风羲说，“灵穴在地下。”

“风羲”睁开眼，蹲下来，开始捡石头。

他捡的是鞍部地面上散落的碎石。不是随意捡，是挑。挑那些扁平的、边缘齐整的，大小如手掌。捡了八块。然后将八块石头在鞍部中央围成一个圆圈，圈不大，直径约莫三尺。

石头不是平放的，是斜插在碎石里，石面朝外，朝向八个不同的方位。

长青认出了这个布局。不是道门的阵法，是巫祭的手法。道门布阵用符纸、铜钱、朱砂，借的是符箓之力。

巫祭用石、骨、木，借的是天地山川本身的形与势。八块石头朝向八方，每一方对应一道风的来路。

风羲插好石头，又从地面捡起一撮干枯的草茎，搓碎了，握在掌心。他站在石圈中央，摊开手掌。碎草从掌心飘落。

碎草不是往一个方向飘的。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往南，有的往北。

更多的——那些最细最轻的草屑——没有飘向任何一方。它们直直地往下落，落在石圈中央偏东一步的位置，落在碎石缝隙里，不动了。

风羲蹲下来，用手指在那个位置拨开碎石。碎石下面是一层冻土，冻土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缝，约莫一指宽，两掌长。他把手掌覆在裂缝上。过了片刻，移开手，站起来。

“在这里。”

他把身体的控制权还给了长青。那股接管的力量退得和来时一样轻，像手从船舵上移开，船还是原来的船，舵还是原来的舵。

“那道裂缝，是地气的出口之一。”风羲说，“灵穴在正下方。此处的灵穴藏得深，地气从主穴上升，在半途分作数股，自不同的石隙中透出地面。所以你站在这里，四面来风，风里都有草木气。实则那些风不是从四面来，是从下面来，到了地面才散向四方。”

长青蹲下来，看着那道裂缝。碎石拨开后，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暖意从裂缝里透出来。不凑近感觉不到，凑近了，脸颊上微微发潮，像有人对着你的脸呵了一口气。

“怎么下去。”他问。

风羲说：“找。地气透出来的地方不止这一处。主穴上方，地气最集中，裂缝应该也最大。”

长青在鞍部地面上搜寻。依着风羲说的，专找碎石少、冻土龟裂成网的地方。找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在石圈东南方向二十几步处，找到了一片龟裂得格外厉害的冻土。

裂缝在这里交织成蛛网状，最中央的一道裂口有巴掌宽，趴下去听，能听到极细微的气流声。

长青搬开裂缝周围的碎石，又用骨匕撬开冻土。土层不厚，约莫一尺之下便是岩石。岩石上有一道天然的裂隙，斜着向下延伸，宽处可容一人侧身挤入，窄处只容一条腿探进去。

他把脚先探进去，身体贴着石壁往下蹭。石壁冰冷，隔着皮袄都能感觉到寒意。蹭了约莫两三丈深，脚下忽然踩到了实地。

他落地的地方是一个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