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山峰高耸，中间一道凹处，形如马鞍。四面山风皆往此处汇聚，人站在鞍部中央，风从前后左右一齐灌过来，站不稳。但那风里，有一丝草木清气。”

“什么样的草木清气。”

“像是春天刚下过雨之后，山里那种气味。”

风羲又沉默了。这回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都长。长青能感觉到眉心深处那团雾气在缓缓转动，像一个闭目沉思的人，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

“去那鞍部看看。”风羲说。

“前辈觉得那里有灵穴？”

“说不准。但天地气机运行，有迹可循。山是地之骨，水是地之血，风是地之息。那鞍部四面来风，风中都带着草木清气，说明这风不是从山外吹来的，是从地脉中透出来的。

地脉透气之处，往往便是灵穴的门户。再者，你方才说那风里有雨后草木的气味——这便是生发之气。灵气浓郁之处，四季如春，草木不分时节而荣。那股气味，是灵气自地底涌出时带出来的。”

长青听明白了。风羲的意思是，那鞍部的风不是寻常的山风，是从地脉中透出来的地气。地气带着生发之意，所以有草木清芬。

“那风从四面来，是因为灵穴藏在地下，地气从不同方向的石隙中透出，汇聚于鞍部。”风羲又说，“这便解释了为何你在鞍部表面看不到异象——灵穴不在表面，在下面。”

长青没有耽搁。他自泉眼边起身，裹紧皮袄，沿着来路往回走。

那处鞍部在两道雪峰之间，距泉眼约莫大半日路程。来时他是自西向东走，回去时要翻过一道雪脊。雪脊上的雪已经冻成了硬壳，踩上去咔嚓作响，一步一个白印。

走到雪脊最高处时，风忽然大了，吹得他身子一歪，连忙伏低，手撑在雪面上，等那阵风过去。风过之后，他站起来，看见雪脊东侧有一串爪印，还是那只雪豹的。爪印往山下去了，没有折返的痕迹。

翻过雪脊，下行一段，便到了那处鞍部。

两座雪峰夹峙，中间凹下去一道弧线，形如马鞍。鞍部的地面是碎石和冻土，零星长着几丛枯黄的草，被风吹得伏倒在地。

长青站在鞍部中央，四面山风果然一齐灌过来，前胸后背同时受力，衣裳被吹得紧贴在身上，站不稳。风里那一丝草木清芬还在，极淡，混在冰雪的冷冽气味里，若不细辨便漏过去了。

“前辈，到了。”

风羲没有应声。长青感觉到眉心深处那团雾气正在缓缓舒展，像一个人睁开了眼睛。

“让老夫用你的眼看看。”风羲说。

话音落时，长青便觉身体的控制权被轻轻接了过去。不是上回在古战场外那种强行夺取——那一次像冰水灌入经脉，霸道而急切。

这一次像一只手按在船舵上，从旁轻轻一带，船头便偏了方向。他能感觉到风羲在，但自己也没有被完全挤开。两个人并排站着，共同看着同一片天地。

“风羲”抬起头，环顾四周。先是看两侧的山峰，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然后低下头，看脚下的碎石和冻土。看了很久。

“把眼睛闭上。”风羲说。

长青闭上眼。风羲借着他的耳朵听。听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