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拿回来了。”长青说。

长青把布包解下来，放在竹席上，没有打开。“人先放，鼓后给。”

巫祝睁开眼。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火光里几乎看不出颜色，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他看着长青，看了约莫三息。

“可以。”

他抬起右手，朝窗外做了个手势。楼下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等待的时间里，巫祝没有再说话。他拿起竹勺，从陶罐里舀出三碗汤药，一碗推给长青，一碗推给云苓，一碗自己端起来慢慢喝。长青端起碗喝了一口。还是那种苦中带涩、涩后回甘的滋味。

没多久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走上楼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高瘦的年轻道士，穿着上清宗的道袍，面容清秀，眉骨很高，眼窝微陷。他的左手吊在胸前，用布条挂着，大约是伤了。

走在后面的那个矮了半头，圆脸，皮肤比前面那个白，道袍穿得整齐，走路时脚步很轻。

高瘦道士看到云苓，脚步加快了些。云苓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一息。云苓伸手碰了一下他吊着的左臂，问：“断了？”

“不碍事”高瘦道士说，“上过药了，养养就好。”

云苓点了点头，松开手。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长青注意到她碰那条手臂的时候，手指比平时轻。

“这是方远师兄。”云苓侧过身，对长青说，“这位是郑巽郑师兄。”

方远朝长青点了点头。郑巽也点了点头。云苓对两人使了眼色，两个人便都没有问长青是谁。

长青抱拳还了一礼，没有多说话。

巫祝放下碗，看着云苓。“人放了。”

长青把粗布包推过去。巫祝没有立刻打开。他伸手按在布包上，隔着粗布，手指沿着鼓身的轮廓慢慢移动。他的眼睛又闭上了，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声音。过了约莫十几息，他的手停住了。

“是这面。”他说。

他睁开眼，看着长青。那目光里带着打量。

长青没有给他继续打量下去的机会。他站起身，对云苓说：“是否可先带两位师兄歇息。我有些话，想单独跟巫祝说。”

云苓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询问。长青微微点了一下头。云苓便没有问，带着方远和郑巽下了楼。方远下楼时回了一下头，看了长青一眼，然后转回去，跟在云苓身后走了。

竹楼里只剩下长青和巫祝。陶罐里的汤药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兽骨叮当响。

巫祝把鼓从粗布里取出来，放在膝上。他低着头看鼓面上的纹路，手指从那些白色的古篆上轻轻抚过。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一件极易碎的东西。

“你要说什么。”他头也不抬。

“这面鼓，”长青说，“光有鼓没有用。鼓槌不在，它敲不响。”

巫祝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长青。看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鼓槌的事。”他问。声音不高，但语调变了。

长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说：“我知道鼓槌的下落。”

巫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些龟裂的纹路跟着动了动，像干涸的河床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