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搅动药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昏黄的眼睛，看了长青一眼，那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记号？”老人声音低沉了些，“山深了，什么古里古怪的东西都有。有些是老辈猎人留下的路标，年深日久，变了样。”

老人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弥漫的雾气。过了一会儿，才背对着长青，缓缓道：“南疆十万大山，山有山神，树有树精，水有水鬼。活在这山里的人，有自己跟它们打交道的法子。”

他转过身，火光在他身后跳跃，脸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你说的那种记号，还有可能是巫族留下的。他们懂些古老的法子，能驱虫避瘴，也能治些稀奇古怪的伤……当然，也能弄出些稀奇古怪的事。”

巫！终于说到这个了。他原来也只是听说南疆有古巫遗脉，神秘莫测，与中原道门迥异，但却有传说中原道门却是从巫中而来。

他压下心中波澜，脸上露出敬畏又疑惑的神色：“巫？我好像听老辈人提起过，说是很厉害，但也……很吓人。老丈您见过？”

“在这山里活了一辈子，多少知道点。”老人走回火塘边坐下，语气恢复了平淡，“也没那么玄乎。就是些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法子，跟咱们使唤草药差不多。不过，他们确实有些手段，是咱们这些普通山里人比不了的。你这伤……”他又看了看长青的肋下，“若是拖久了，寻常草药怕是不顶用。或许，只有‘他们’那种法子，才有点指望。”

长青脑中飞快盘算。老人对巫有所了解，甚至可能有一定联系，但态度谨慎，不愿深谈。他透露巫的存在，或许是因为看出自己伤势棘手，寻常草药难以根治；也可能是某种更深的试探。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

“原来这山里还有这等能人……”长青露出希冀又忐忑的样子，“只是，这等人物，岂是我一个外乡落魄之人能请动的？况且，也不知去哪里寻。”

老人拨弄着火堆，火星升腾：“缘法到了，自然能遇见。缘法不到，找也白找。你先安心把这两日熬过去，养点精神头。山里的事，急不来。”

他不再多言，拿起另一个陶罐，开始准备一些简单的食物——烤软某种块茎，加上一点肉干煮汤。

长青不再追问，默默喝着药，心中却如潮翻涌。

师父让自己“往南”，是否不仅仅是为了躲避追杀，还暗指了南疆巫族可能与天书存在某种渊源？

长青捧着药碗，小口啜饮。苦涩的汤汁入腹，暖意散开，但他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