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头灯火猎猎，河面浮灯随波轻晃，围观众人屏息静立，目光尽数聚于擂台两端。

方才得知轿中人便是写下《蠹虫赋》的慕海，人群之中赞叹声此起彼伏。

东方策立在案前，白衣被河风拂得微微扬起，隔着晃动灯影望向轿中，眼底带着真切的倾慕，拱手朗声道：“《蠹虫赋》针砭时弊，字字锋利，策反复诵读，心折已久。今日竟有幸当面与慕兄论文，实乃上元幸事。”

轿内，慕海微微欠身，隔着轿帘拱手回礼，声音清缓，字字穿透周遭人声：“东方兄谬赞。昔日一文不过一时感怀，逞笔上书罢了，何足挂齿。”

说到这里，慕海话锋一转，道：“东方兄，我们还是先行比试这场文斗吧。”

“听慕兄的。”东方策颔首，继续说道：“既为文斗，便依惯例，你我各出一题，再由围观众人推举一人出第三题。三局定高下，不论文体，以立意、辞章分优劣，不知慕兄以为如何？”

慕海声音从容：“东方兄所言甚善，便依此规。兄为主人，先请出题。”

东方策抬眸望向河面满江灯月，朗声开口：“那在下便以眼前上元河灯为题，限作七言律诗一首，咏灯火人间，藏家国之思。请慕兄作答。”

话音落，周遭百姓低声惊叹。上元灯景好写，可要藏进家国思量，绝非寻常咏物小诗可比。

慕海闭目稍作沉吟，片刻之后缓缓开口，声调从容，一句一句随晚风散开：

浮灯逐水落星澜，十里长桥夜未阑。

万点微光酬盛世，一川寒照护尘寰。

身随浪迹终无定，心向苍冥不肯残。

莫道荧辉如豆小，能销四海万民难。

诗句落毕，桥头骤然一静，片刻之后爆发出低低的喝彩。

“好诗啊，好诗！”

“写灯是表，写苍生是里！微光虽小，亦可解万民之忧，格局宏大！”

东方策眼中精光一闪，击节赞叹：“好一句‘能销四海万民难’！以萤火之微光，怀济天下之宏愿，胸襟不凡，这一局慕兄胜了。”

“东方兄还未作诗，怎能轻言在下胜了。”慕海摇头笑道。

“在下心中无诗可超越慕兄此篇，自然是慕兄胜了。”东方策看着慕海，淡淡笑道：“还请慕兄出题。”

慕海点头，并未多语。抬眼望向天边那轮圆月，缓缓出声：“便以此轮皓月为题，作古风一篇，咏月之盈亏，论世事浮沉。东方兄，请。”

东方策微微垂眸，于微风中静立片刻，抬首长吟，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孤月出青冥，清辉遍九垓。

圆时临万户，缺亦照荒苔。

天道有消长，人事多摧颓。

荣枯非可执，得失莫相哀。

守此冰心在，风霜自可排。

长歌缓缓收束，晚风掠过石桥。围观百姓听得心神激荡，不少人喃喃回味。借月之圆缺写天道循环，荣枯得失不必哀戚，唯有守本心方能抵御世间风霜，淡然而力道沉厚。

“妙。”慕海在轿中轻轻叹一声，“东方兄辞简意远，胸有丘壑，在下难及，此篇东方兄胜了。”

“慕兄过誉。”东方策摇头，“慕兄文采卓然，在下自愧不如，是慕兄谦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