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两方都把他当棋子，那这盘棋，就该由他自己，落子。

“小的、小的遵命……”他抖着声往前挪，脚下却“恰到好处”地一软，整个人踉跄着撞向灯柱，掌心那枚鸦羽，被他借着搀扶的动作，重重按在了灯柱的镇纹节点上。

“嗡——”

一缕乌光极轻地一闪而没。

同一瞬，灯廊上方，远远地传来一阵急促的甲叶声！紧接着，崔元朗那又惊又怒的声音，隔着九层霜气，轰然炸响：

“本户的鸦羽信就在这底下！供奉堂好大的胆子，竟敢私扣影鸦卫的人——给我封门！”

白衣女使脸色骤变。

影鸦卫竟在供奉堂的钧令之地，埋了鸦羽信！

一息之间，长廊尽头脚步声如雷，玄甲悬骑自上层通道倒坠而下，刀光如雪；供奉堂的白衣卫士结印相迎，霜气与煞气在半空狠狠撞作一处。照罪灯廊八年来死寂的规矩，被这一场横祸，撕得粉碎。六名守灯人齐齐睁眼，护住头顶命火，断臂老卒一把将叶辰拽到灯座后头。

“是你！”白衣女使霍然回头，霜刃直指叶辰咽喉，“鸦羽信怎么会在你身上？”

叶辰“扑通”跪倒，满脸惊骇，连连叩首：“小的不知道！小的真不知道啊！一定是……一定是早上在巷子里，崔大人扶小的那一把……”

他哭得涕泪横流，把一个被影鸦卫阴了、自己也吓破了胆的病卒，演得入木三分。

白衣女使握刃的手，僵在半空。

她想起清晨巷中，崔元朗确实亲手“扶”过他一把。这病卒若真有胆勾结影鸦卫，也不会当着供奉堂的面，把鸦羽带进灯廊——这分明，是崔元朗借他的身子，砸供奉堂的门。

局，是崔元朗的局。可人，是她亲手带进来的。这一口闷亏，供奉堂生生被人塞进了喉咙。

趁两方剑拔弩张，叶辰缩在灯柱后，心神却绷到了极致。

因为混乱中，他被那名断臂老卒一带，半个身子，正撞在第七盏黑铁灯下。

灯，虽无火，灯座里却残着历代守灯人留下的命火星屑。那一点星火入了鼻，噬魂印里的三缕黑纹，骤然疯狂扭动——那是比尸煞、比战煞都要“香”百倍的味道，是活生生、养了百年的命火！

鼎主的声音兴奋得几乎变了调：“吞！小娃娃，张口吞了它！一盏灯的本命火，抵你一年苦修——灵海，当场可破！”

黑暗里，渊神幽幽低语。第六根白发透根生寒，发梢白痕，又往下爬了半寸。

叶辰的眼前幻象丛生。他看见自己坐在这盏灯下，一年，十年，火一点点矮下去，最后成灰；灰烬深处，黑鼎缓缓睁开了眼。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生生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不吞。”他在心里一字一顿，冷汗如雨，“这是别人的命——我的路，不拿这个铺。”

封鼎锁元诀如一口口巨石，轰然镇压。暴涨的黑纹几番冲撞，终究一寸寸归拢，仍是三缕。

可就在他镇压黑纹、气息外泄的那一息——

第七盏黑铁灯，毫无征兆，“噗”地一声，自己亮了。

幽蓝转白的灯火，凭空窜起三尺高！廊中六盏长明灯同时一颤，六道守灯人骇然睁眼。雪白的石壁上，叶辰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扭曲，变幻——那影子里，竟慢慢站起一个披甲提剑、身形高瘦的轮廓。

那影子背对众人，却微微侧过头。

不是听见的，是直接响在他心口的，两个字，沙哑，疲惫，却带着一股压住千军的稳。

“退后。”

“别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