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爬得不快，甲叶却一声不响，像一身甲穿在一截湿木头上。

火光转过去，照见甲叶上的编号。阿土浑身一抖，指甲死死掐进叶辰的袖子。

"是赵叔的甲。"少年气音发抖，"七日前，赵叔下来查淤，再没上去……"

"陈兄弟。"井下那张脸仰着，开口，竟真是老卒的嗓音，惟妙惟肖，"郑头叫你上去。绳子要断了，快些——"

叶辰把阿土往身后一护，眸光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它有一样学不来。"他声音极低。

"赵叔是左撇子，提灯、使铲，都用左手。"阿土盯着那团火光，牙关打战，"它……它灯在右手。"

话音未落，那东西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僵。下一瞬，它四肢一撑，整个人贴着井壁弹射上来，乌黑的指甲暴涨半寸，直掏阿土咽喉！

窄井里腾挪不开。叶辰肩头一沉，把少年死死按在身后，左臂横架。

"铛！"

爪影扣在小臂上，隔着甲片，一股阴冷尸毒顺着衣袖就钻了进来。那东西力道大得惊人，他脊背撞在井壁上，喉头发甜，气息却被他压得死死的，只在开元后期一线。

他不能暴露。可更不能退——身后就是阿土。

"嗬——"那东西一击不中，喉咙里滚出非人的低吼，反手又至。指甲所过，井壁湿石被抓出五道白痕。

叶辰眼神一厉，不闪它正面，顺着湿滑井壁一滑，切入它内门，肩头狠狠撞在它胸口。

"咔"地一声闷响，像撞在一捆泡透的藤条上。那东西胸骨塌下去一块，却像毫无痛觉，脖子以一个活人绝做不出的角度，缓缓扭了回来，张开的嘴里，一缕黑气，直喷叶辰面门。

尸毒煞一入鼻，噬魂印，应声而醒。

三缕黑纹像嗅到血的蛇，顺着经脉疯狂上攀。鬓边第六根头发，凉意透根。鼎主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开，又热又急："吞！它自己送上门！这一身尸煞，够你把第四缕印，当场凝成——"

渊神又轻又缓的低语，同时浮起："把印给我……我从渊底，递你一把刀……"

黑暗里幻象丛生。他看见自己披着这身甲，爬在井壁上，贴着别人的后颈，叫一个陌生的名字。

那幻象极真。他甚至"看"见自己爬到井口，庞顺探头来接，自己却伸手，掐住了那老实人的脖子——换岗者非人。下一个披着这身皮、爬出井的，或许，就是他。

"哈。"鼎主循循善诱，"看见没有？这才是‘吞’道。你今日吞它，明日，满城都是你的皮——"

叶辰满嘴血腥，眼神却冷得吓人。

"两位的碗，我都不接。"

他在心里一字一顿，"我说过——我的路，自己啃。"

左臂上尸毒游走的纹路，在异瞳里纤毫毕现。他不看那东西，目光扫过身侧井壁——这一段，旧镇字纹最密，纹路被它身上的尸煞一激，正有一线，将醒未醒。

计，瞬间定下。

他甚至飞快地，把这东西出手的每一处破绽，又过了一遍：它爬得快，转身却慢半拍；学人说话时，喉结不滚；最要命的是，它身上那一身"墙气"，和煞墙根旧阵同源——这墙里的镇纹，本就是用来镇它这一类东西的。它离了雾、爬进井，就等于自己，钻进了套子里。

"披人的皮，学人的样。"叶辰眸光冷厉，"可你忘了，这井，不是给你这种东西走的。"

叶辰猛地收势，非但不躲，反而往前踏了半步，卖出门户。那东西果然双臂一张，扑了上来，十指如钩，直取他心口。

就是这一息。

叶辰左肩扛住它双爪，硬生生吃了这一扑，右手并指如刃，指尖精准地、连点井壁上三枚镇纹的节点，再借对方尸煞里那一缕"墙"气——

"给我，醒！"

"咔嚓——"

窄井之内，一道暗金镇气如环爆开，不偏不倚，死死箍住那东西的脖颈、双肩、腰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