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空空，没有人影。

只有地上，落着一支黑羽簪，乌沉沉的，簪尾刻着一只闭目的鸦。

簪身还带着一点微温。

叶辰盯着那支簪，眸光一点点冷下去。

影鸦卫的东西。来人念出"叶辰"两个字，根本不是认人——是撒网。网的不是他的脸，是他听见真名时，那一息的反应。只要他气血乱了一丝，此刻长廊两头，怕是早已布满了拿人的手。

好一手敲山震虎。

他没有去捡那支簪，先俯身吹了吹灰，才像是刚看见，随手拾起来，在袖子上蹭了蹭，自言自语："哪位大人丢的簪子？晦气……"

一副没见过世面、又有点小家子气的蠢模样。

他提着簪，又在长廊里兜了半圈，故意把脚步踏得又重又乱，喉咙里还咳了两声。廊顶落下几点灰，他慌慌张张缩着脖子躲开，活脱脱一个怕招了病气的俗人。

从头到尾，他的余光，把长廊两头每一道暗缝、每一处能藏人的阴影，都扫了个干净。

没有人。

可叶辰心里清楚，撒网的人，此刻多半正隔着一面墙、一道帘，敛着呼吸，等他露出半分破绽。他这副蠢相演得越足，对方才会越失望；失望的次数多了，警惕就松了。

在这牢里，让人看轻三分，比让人高看一眼，活得久。

识海里，鼎主低低地笑了一声。

"小娃娃，好定力。"老者慢悠悠道，"可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在试你？求老夫一声，老夫替你把这人的来路，摸得清清楚楚——"

"不必。"叶辰在心里回绝，"他试他的，我演我的。一个名字而已，叫得破我的名，叫不破我的人。"

"倒是你，老东西。"他声音冷下来，"再借他这点动静往我魂魄里探，我连你一起收拾。"

鼎主啧了一声，不说话了。

叶辰把黑羽簪收进怀里——这是证据，也是线头。他重新低头去看那卷移交册，指尖在裁去的断口上轻轻摩挲。

纸是裁的，不是撕的。裁的人用了刀，下手很稳，不想让人看出急。

他把断口举到灯前，斜着照。

微弱的光线下，断口背面，浮出几个被水浸过、几乎洇没的淡字。他一字一字辨认——

"镇字狱分牢，无名，第七哨下。"

无名牢。在第七道哨底下。

他爹的影子、顾寒山的下落、守鼎人的徽记，三条线，在这一刻，齐齐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叶辰缓缓合上册子，胸口那半块玉佩，隔着甲叶，轻轻一烫。

就在这时，外垣方向，"铛——铛——铛——"警钟声撕裂了甬道的死寂，一声紧过一声。

他提灯奔出长廊。

第七哨的方向火把通明，人群围成一圈。叶辰挤进前排，抬眼一看，瞳孔骤缩——

哨墙之上，吊着一个人。

是个守哨的狱卒，舌头外吐，早已气绝。而他的脸——整张脸，被人生生剥了去，血肉模糊，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朝着外垣的方向。

人群死寂。

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自甬道深处传来。崔元朗披着玄色轻甲，在影鸦卫的簇拥下缓步走近，白净的脸上笑意全无，乌玉鸦首戒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昨夜三声敲墙，今夜一具无脸尸。"他缓缓扫视全场，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脊背发寒，"锁渊狱外垣——"

"有内鬼。"

"封锁外垣。"崔元朗一字一顿，"所有人，一个一个，过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