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是从外面裂开的。

秦肃一刀劈开四角光幕的阵脚，黑面长髯的巡防营统领第一个登台，甲叶上还沾着牢廊的血。他身后甲士如潮水涌上，长枪压下，把残存的活尸和死士一个个摁在血纹未干的青石上。

"留活口。"秦肃声音不高，"牙齿撬开，喉管护住。本官倒要看看，是谁的舌头这么金贵。"

到底是老行伍。几个正要咬毒的死士被早有准备的军士卸了下巴，反剪双手，拖了下去。

那名核验文吏瘫在案边，抖如筛糠，被两名军士架走时，嘴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郑姓小郎倒在台角，胸口起伏，眼里的狂热换成了惊恐。他看见秦肃朝自己走来，忽然嘶声喊："我是郑家的人！你们不能——我二伯是——"

话没说完。

台下阴影里，一缕细如牛毛的黑光闪过，快得连叶辰都只看见一线。郑姓小郎的声音戛然而止，喉咙里"嗬"了一声，头一歪，没了气息。

耳后，一个细小的黑孔，还在冒青烟。

秦肃的脸，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封锁锁龙台。"他一字一顿，"一只苍蝇，也不许给我飞出去。"

可谁都明白，这条线，又断了。死的是郑家的子弟，灭口的光从台下阴影里来，查来查去，最后多半又是一句"来历不明的邪祟"。

就在这时，台下长阶尽头，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一个身披玄色轻甲、面容白净的中年男子，在十余名影鸦卫簇拥下，拾级而上。他眉眼带笑，笑意却不到眼底，右手指节上戴着一枚乌玉雕成的鸦首戒。

影鸦卫副千户，崔元朗。

他登台，先看了一眼满地血纹和尸体，又看向被军士搀住、嘴角带血的叶辰，忽然叹了口气。

"秦统领好大的阵仗。"崔元朗慢悠悠开口，"不过本户怎么听说——今夜核验，是这位陈武卒身带邪印，引动了台下旧煞？好好一个核验，生生叫他搅成了血祭。"

他转过头，白净的脸上笑意一收。

"邪祟惑众，按律，当场锁拿，归我影鸦卫审问。"

"来人，把他带走。"

影鸦卫的手，立刻按上了刀柄。

台上两方军士气机一撞，空气都绷住了。

叶辰被陆铁牛和高烈一左一右护着。他轻轻推开两人，自己站直了，抹了把嘴角的血。

"崔副千户。"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压过全场，"小的有三问。"

崔元朗眯起眼："你说。"

"核验原定明日辰时，忽然提前到今夜子时——这道改时的令，谁盖的印？"

"照鼎镜封在镇渊关旧库，调一件百年旧器，要三枚文书——文书是谁签的字？"

"台上九链，锁的是锁渊狱。血纹要顺链而上，没有狱司的印信，谁动得了这九根链子？"

他三问说完，往那郑姓小郎的尸体方向看了一眼。

"三问查清，再说我是不是邪祟。"他顿了顿，眸光平静地迎上崔元朗，"若是查不清——那这中城的夜里，到底是谁在祭人，可就不好说了。"

崔元朗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这个开元"后期"的外城武卒，半晌没说出话。三问每一问都掐在七寸上，明面上谁也答不得，谁答谁沾身。

秦肃忽然冷哼一声，按刀上前。

"崔副千户。"老统领声音沉硬，"血祭谋逆的案子，人犯、尸首、坛场都在本官的地面上。按制，归巡防营。核验文牒在此——"他捡起案上那张文牒，"陈夜，查无实邪，魂伤旧疾属实，照鼎镜可证。"

"人，本官要带回南衙录档。影鸦卫要拿人，让帅府给我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