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息，台下牢廊方向，"轰隆"一声闷响。

"来了！"一声粗豪的大吼。

高烈从黑暗里杀了出来，断刀出鞘，刀光裹着最后一缕金丹剑煞，把一名守外坛的活尸斜斜劈飞。老刀客这一刀劈得极狠，虎口震裂也不皱眉，心里只揣着一个念头：台上的是叶少爷，是断刀老客用命托给他的后辈——今夜他这把老骨头，就是填，也要填出一条接应的道来。他身后，陆铁牛九尺身躯撞进牢廊，杠子带着风声，"咔嚓"砸断外坛一根缠着血符的黑桩！

外坛一断，血光登时一乱。

台下光幕外，有军士认出了台上阵仗，倒抽一口冷气，低声道："九链倒卷……这是要把狱下的东西引上来啊！"

牢廊另一头，火把如龙。顾长珩一身灰衫，领着一队披甲军士疾奔而至，为首一人四十上下，黑面长髯，按刀而立，声如闷雷："巡防营奉令查夜！血祭谋逆，全数拿下——"

秦肃。中城巡防营统领。

顾长珩半个时辰里，拿着八年前的移交旧档和今夜抄来的当值名录，硬是把这位睡下的老行伍，请出了被窝。

秦肃的人扑向光幕，一时破不开，却把台下所有退路封得死死。牢廊里的活尸、渊语者死士，被里外一夹，阵脚大乱。

台上，叶辰的九缕噬灵力已经顺着铁链，一路引到了最深处。

"给我——回去！"

他五指猛地一收。

九根铁链同时绷成直线，"铮"地巨响，满台血光如百川倒卷，轰然灌回台下。郑姓小郎布下的阵眼，被自己的血祭反噬，三枚黑旗寸寸碎裂。他惨叫着扑上来，却被血光反震，整个人倒飞出去，七窍溢血。

"不——门！门要开了，不能在这时候——"

他喊得没错。

血祭失控，九链反震，台底深处"轰隆"一震，一道裂口，在血光里，被生生震开了一线。

不是他们想要的那道缝。是失控的、谁也没算到的一道口子。

叶辰站在台心，血光乱舞中，左眼那一线金纹，猝然睁开。

他"看"见了裂口深处——

一层层牢狱，沿着无尽石阶沉入地底，黑得没有尽头。极深处，一扇通体漆黑的铁门横亘在地，门上铸着一个古老的徽记：半只鼎，与半截剑，交缠在一处。

守鼎人。

铁门之后，极深极远的黑暗里，有一点光。

那点光极小，却极稳，像在地底烧了很多年、风吹不熄、水淹不灭的一粒火种。

裂口两侧的牢壁上，还有一行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的刻字。他拼尽全力，只来得及认出最后一个字的半边——

像是一个"战"字。

叶战的战。

叶辰的瞳孔骤缩，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

没等他看清第二眼，黑暗深处，一只戴着黑金扳指的手，毫无征兆地按了下来。五指压落，裂口轰然合拢，一股沛然巨力顺着九链反震上来。

"噗——"

叶辰再压不住，一口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血纹将熄的台面上。

高台一震，血光寸寸熄灭。

他躺在冰冷的青石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却烫得惊人。

父亲留给他的那半块玉佩，不知何时，自己烫了起来。玉佩上从未显过的纹路，一缕缕浮出，纹路尽头所指，正是裂口合拢的方向——

锁渊狱，最深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