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期限的最后一个早晨，姬霖起得很早。

他洗漱完，换了身干净的玄色常服，在书房里坐下来，小顺子沏了一壶新茶。

姬霖端着茶盏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目光落在案上那卷摊开的文书上。

文书是大理寺送来的吕极案最新卷宗抄本，他翻到某一页停住了，手指按着纸面，可眼神已经飘到了窗外。

窗外东宫前庭的老槐树上，两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日光从东边宫墙上升起来，一寸一寸地漫过青砖地面，暖融融地铺了满院。

小顺子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从门口走到案前，从案前走到窗前，又从窗前走回来，靴底把青砖地踩得闷闷地响。

他每走一个来回就抬头看一眼姬霖，嘴唇动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走到第七八个来回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

终于，他再也按捺不住了，他凑到案前，压着嗓子：“殿下，今天可是第三天了，陆文忠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奴才派人去他宅子外面盯着，那几个盯梢的回来说，陆宅的门一直关着，没人进出过。那老头是不是真打算死磕到底了？”

姬霖端着茶盏没放下，眼睛还看着窗外那两只麻雀。

“你急什么？”

“奴才怎么能不急！”

小顺子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两只手绞在一起。

“殿下好不容易找到这条线，陆文忠手里那些旧档就是能砸死沈复的东西。他要是不拿出来，沈复那边把该烧的烧了、该改的改了，咱们查了这么多天就白查了！殿下，要不奴才带几个人去他宅子……”

姬霖忽然笑了一声。

小顺子愣住了，张着嘴看着姬霖，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姬霖放下茶盏，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朝对面那把椅子抬了抬下巴。

“坐下。喝杯茶。茶要凉了。”

小顺子站在案前没动。

姬霖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小顺子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走过来坐下了，端起案上那盏给他晾着的茶。

茶是温的，他灌了一口，茶水流进喉咙里，可胸口那块堵着的东西还在。

“殿下，奴才是真的不明白。”

小顺子放下茶盏，两只手搁在膝上，眉头拧成了一团。

“都到这会儿了，您怎么一点都不急？”

姬霖靠在椅背上，看着小顺子那张急得发红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想起三年前刚把小顺子从内务府要过来的时候，这小太监胆子小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如今跟着他东奔西跑，倒养出些脾气来了。

“小顺子，你觉得陆文忠为什么今天不来？”

他开口问道

“奴才不知道。可能他怕了沈复，也可能他压根就不想掺和这事……”

“他怕沈复是真的。”

姬霖打断了小顺子的话，接着说道：“可他手里攥着那些东西留了二十年，就是在等一个人来问他。三天前他不敢拿出来，是因为他不确定我能不能扛住沈复。你觉得这三天他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