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廷玉是吏部右侍郎，四十来岁的人，在吏部熬了十几年才坐到这个位子上。

他今日来是送沈复入仕之初的原始文书，进了门之后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魏行简身后半步的位置，存在感压得很低。

可姬霖注意到他方才看魏行简的眼神——在魏行简擦汗的那一瞬，孙廷玉的目光从魏行简脸上飞快地掠过。

姬霖在心里给孙廷玉画了个圈。这个人没有站队。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

“孙大人，吏部那边的文书带来了吗？”

姬霖转头问向他。

孙廷玉赶紧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卷双手呈上。

“回殿下，这是沈丞相入仕之初的履历原件，从先帝元年的举荐档里调出来的。上面有江庭的举荐签押和吏部的批文。”

姬霖接过来展开，跟方才魏行简那份誊本对照着看了一遍，确认无误。

他把两份东西并排放在案上，手指点着落款处那个潦草的花押问了一句：“这个花押是谁的？”

孙廷玉凑过来看了一眼，想了想答道：“回殿下，这个花押是当年吏部经手此事的郎中批的。臣查了底档，那位郎中姓陆，叫陆文忠，二十年前就致仕了。”

陆文忠。姬霖在心里记下这个名，他站起身来，目光重新落在魏行简脸上。

魏行简还站在那里，姿态端端正正的，可后背上那层中衣已经被汗浸得有些潮了。

他方才答姬霖那几句话的时候，已经尽量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可太子看他的那种眼神——带着笑，可那笑底下有东西，说不清道不明，让他脊梁骨一阵一阵地发凉。

太子知道他跟秦王私下见面的事了。

这个念头在魏行简脑子里越转越实。

他本来以为做得隐蔽，跟姬泰见面都是在秦王府后门进去的，每次只待半个时辰，前后换了三回路，自以为万无一失。

可太子方才问他的时候，那种不动声色的打量，分明就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魏行简的额头上那层汗又渗出来了。他想说点什么来补救，可张了张嘴，发现说什么都不对。

解释就是掩饰，不解释就是默认。他只能站在那里，攥着袖口，等太子把话头转到别处去。

姬霖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确定又多了几分。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把话头轻轻撂开了，朝两人点了点头：“辛苦两位大人了。这些东西先留在我这里，回头我再细看。

大理寺和吏部那边，若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我调去协查吕极案的。”

魏行简如蒙大赦，连声应着。孙廷玉也跟着应了，两个人行礼退出去。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姬霖忽然又叫了一声。

“魏大人。”

魏行简的脚步顿住了。

“吕极的案子你接着查，有什么进展直接来东宫报我。”姬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可“直接来东宫”四个字咬得稍稍重了些。

魏行简的后背绷了一瞬，转过身来应了声是，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