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日头刚升到东宫墙头，小顺子就进来禀报，说大理寺卿魏行简和吏部右侍郎孙廷玉到了。

姬霖坐在书房案后，让其将他们请了进来。

魏行简和孙廷玉一前一后进了书房。魏行简走在前面，步子稳当，面上带着那副惯常的方正端肃，见了姬霖躬身行了一礼。

孙廷玉跟在后面，四十来岁的人，生得清瘦，白净面皮，眉眼间带着吏部官员特有的那种谨慎。

魏行简先开口，从袖中取出一卷册子双手呈上：“殿下。这是臣在大理寺档库里找到的先帝年间举荐档册抄本。江庭当年举荐沈复入朝的举荐状原件还在，臣让人誊了一份带来。”

姬霖接过来翻了翻，目光停在其中一页上。

江庭的举荐状写得很简短，寥寥数语，无非是“才堪大用、品行端方”之类的套话。

可落款处除了江庭的签押之外，还有一方朱红的印章，印文是“宣州府推官之印”。

这方印是真的，可姬霖的目光落在印章旁边的另一个签押上——那是一个花押，笔迹跟江庭的不同，潦草得很，像随手画的一个记号。

他看了片刻，把册子合上搁在案角，抬头看向魏行简。

这一看，他的目光在魏行简脸上多停了一息。

魏行简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跟之前每次见面时一样，坦荡方正，瞧着就是个一心办案的大理寺卿。

可姬霖想起皇帝前几天在御书房里跟他说的话——“老三那边最近不太安分，他查吕极的案子查得很勤快，三天两头往大理寺跑。朕听说他跟魏行简私下见了两次面。”

皇帝让他心里有数。此刻魏行简就站在他面前，端着那副方正的脸，眼底干干净净的，像一潭没有杂质的清水。

可那潭清水底下有没有藏着别的东西，姬霖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忽然笑了笑，语气很随意地开口：“魏大人这些日子辛苦了。我听说三弟那边也在查吕极的案子，他查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魏行简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脸上那层端肃的表情没有变，嘴角的弧度也稳稳地挂着，可姬霖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回殿下，秦殿下那边确实查了一些线索，臣也看过。不过大多是些边角碎料，没有实证，跟大理寺查到的结论对不上。”

魏行简开口了，努力的将声音稳住。

“哦？什么边角碎料？方便告诉孤吗？”

姬霖往后靠了靠，姿态放松，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魏行简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沉默良久才答道：“秦王殿下查到吕极死前几日，永安巷附近有东宫的侍卫出入。

臣让人去核了，那几个侍卫是东宫派去永安巷采买的，采买的是东宫日常用度，跟吕极的案子没有关系。”

姬霖点了点头。“三弟查得倒是细。他还查了什么？”

魏行简额角上有一层很薄的汗渗出来了。他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鬓角，动作做得自然，可落在姬霖眼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其他的……秦王殿下还在查，臣这边知道的不多。”

姬霖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把目光移到了旁边一直站着没说话的孙廷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