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

“问您入仕之前那三年去了哪里。问了那个女人。”

沈复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盯着沈三的脸，那双向来浑浊沉静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迈步往窗前走，走了两步又转回来，站在案前，手指攥着案沿，指节微微泛白。

沈三站在三步外，僵住了。

他伺候沈复四十多年，见过他发火、见过他算计、见过他在御前侃侃而谈、见过他在深夜独自批折子到天明。

可他从来没见过沈复这副模样——脸上那层永远挂着的、波澜不惊的壳子碎了，底下露出来的东西又急又乱，像被人猛地掀了被窝。

“那个女人。”

沈复嘴里念叨着这四个字，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他怎么知道的？他查到什么了？”

“传话的人说，太子查了您的履历，发现入仕之前有三年是空白的。他顺着这个查下去，查到了江庭，查到了贺兰桢，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他去问了几个老太监，打听吴王府当年的旧事。他可能猜到了。”

沈复的手从案沿上收回来，攥成了拳头。他站在书房中央，胸口起伏了几下，忽然又坐了回去。

冷静。沈复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姬霖查到了那个女人，说明他已经摸到了四十年前那件事的边缘。

可姬霖手里现在有什么？他有的只是几个老人的口述、几个散碎的线头，还有一份空白的三年履历。

这些东西拿到御前去，不足以定他的罪，可如果姬霖接着查下去，查到那个女人的下落——

沈复睁开眼，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书架上那些线装书排得整整齐齐，案头那方端砚是他用了四十年的旧物，笔架上的狼毫按大小依次挂着。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案角那本薄薄的册子上，那本记着他四十年经手之事的册子。

他伸手把册子拿过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他前几天写的那行字——“癸卯，姬霖，东宫。”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忽然提起笔来，在那行字下面又添了几个字。

“寻女，速止。”

写完了他把册子合上，推到案角，抬头看着沈福。

“传话出去，让宣州那边的人再加派些人手。那个女人当年藏的地方，让人再去查一遍。如果姬霖的人已经摸到了线索，把线索掐断。不管用什么办法。”

沈三应了一声，转身要走。沈复又叫住了他。

“等等。”

沈福停住脚步。

沈复坐在案后，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秦王最近在做什么？”

“秦王殿下这几日都在府里，跟大理寺魏大人往来密切。据说魏大人给了他一卷吕极案子的抄本，殿下在府里琢磨。”

“让他别琢磨了。”

沈复的声音沉下来：“传话给秦王，让他明天进宫去见陛下。就说他查吕极的案子查到了一条线索，跟太子有关。不管什么线索，编一条也行，先把水搅浑了再说。”

沈福愣了一下：“老爷，编一条？秦王殿下那边……”

“他会懂的。去吧”

沈复闭上眼，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