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姬霖刚用过早膳，李福就亲自来了东宫传旨，说陛下召太子御书房觐见。

姬霖换了身齐整的杏黄常服，跟着李福穿过宫道往御书房走。

一路上他脑子里还在转着沈复的事，想着今天是不是该找个由头把话往吕极案子上引一引，探探皇帝的口风。

可等他进了御书房的门，看见姬乾坤坐在御案后面端着茶盏看他的眼神，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那眼神跟往常不太一样，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像在看一个忘了什么重要东西的人。

“坐。”

皇帝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锦凳。

姬霖行了礼坐下来。

御书房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龙涎香的味道比往日淡了些，换了一种清苦的竹叶香。皇帝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常服，没戴冠，只松松地束了发，看着比上朝时随意了几分。

“朕今日叫你来，没别的事。”

姬乾坤把茶盏搁下来，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叩。

“你跟韩家那丫头的婚事，礼部那边上了折子问了几回了，朕压着没批。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姬霖愣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来——上元宴上皇帝当众允了婚事，满朝文武无人反对。第二天礼部就递了折子上来问聘礼的章程，小顺子把折子送到他案头的时候他正翻着吕极的旧案卷宗，随手就搁到一边去了。

后来几天他满脑子都是飘香楼、姬念、宣州府、沈复这些事，礼部再来人问，他让良子推了，说“过两日再议”。这一推就推到了今天。

“儿臣……”

姬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儿臣这几日忙着吕极的案子，礼部那边的事一时没顾上。”

“没顾上。”

皇帝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他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瓷底磕在案面上，清脆的一声响。

“吕极的案子是朕让你查的，可你的婚事也是朕允的。老三那边天天盯着你，你倒好，把自己该办的正事扔到脑后去了。”

姬霖听出皇帝话里那点敲打的意思了。上元宴上他费了那么大劲把婚事敲定，转头就把礼部晾了好几天，在皇帝看来这就是不会办事。一个太子，连自己的婚事都安排不明白，将来怎么安排朝堂上的事？

“儿臣知错。”

他站起来躬身行了一礼。

“今日回去就召礼部的人来议聘礼的事。”

姬乾坤摆了摆手让他坐下，语气缓了几分。

“礼部拟了几个章程，你回去看看，选一个合用的。聘礼的规格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太高了惹人笑话，太低了委屈韩家那丫头。”

姬霖应了一声。皇帝这番话虽然是在说婚事，可那语气里透出来的意思让他心里微微一动——皇帝对韩颜霜的态度似乎跟上元宴之前不太一样了。

上元宴之前皇帝还说“韩家家世不够”，现在却叮嘱他“别委屈了韩家那丫头”。

他想不出皇帝为什么变了态度，但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皇帝忽然开口问道：“吕极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姬霖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来之前他就怕皇帝问这个。

这几天他查到的那些东西——沈复、姬念、宣州府、四十年前的旧案——每一条都太大了，大到没有真凭实据之前他不敢跟皇帝透半个字。可此刻皇帝就坐在对面，那双老鹰一样的眼睛沉沉地盯着他，等着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