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宴会逐渐结束。

姬霖走过白玉长阶时，夜风裹着上元节的暖意扑面而来。

宫墙外的红灯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暖红色，隐隐能听见朱雀大街上百姓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层层叠叠地涌进宫门。

他抬手解了领口那颗盘扣，方才在殿中被满朝文武盯着的憋闷感终于散了。

小顺子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喊：

“殿下！殿下您慢些！銮驾还没备好呢——”

姬霖脚步不停的说着：

“不必銮驾了，备马。”

“备、备马？殿下，这可不合规矩……”

姬霖忽然停住了脚步。

小顺子一个没收住差点撞上他的后背，慌忙往后退了两步。

姬霖转过身来看着这小太监，脸上带着一层淡淡的笑。

“规矩？我现在就是规矩。备马，我要去镇远侯府。”

小顺子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撒腿就往马厩方向跑。

边跑边回头喊：“殿下好歹等等换件衣裳！这身衣服骑着马出去……”

姬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杏黄团龙袍，在宫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没等小顺子回来拿换的衣裳，直接走到东宫门口跨上了小顺子牵来的那匹枣红马。

马鞍是寻常的皮鞍，配这身太子朝服看着有些不伦不类，可他顾不了那么多。

他一夹马腹，枣红马便踏着宫道上的月光碎步跑了起来。

京城上元夜的街巷挤满了人。

姬霖骑着马从宫门出来的时候，朱雀大街上的百姓先是一愣——谁大晚上的骑着马穿着龙袍在街上跑？可等看清楚了那袍子上绣着的五爪金龙，人群哗啦啦往两边退开，有人已经认出来了。

“是太子殿下！”

“东宫的马！”

“太子殿下出宫了！”

姬霖没理会那些惊呼声。他催着马穿过红灯底下暖融融的光晕，彩绸扎的花灯从头顶掠过，一簇一簇的红影投在他身上又飞快地退开。

街边卖糖葫芦的老汉举着草把子往旁边躲，手里的糖葫芦被马蹄带起的风扫得晃来晃去，红艳艳的山楂在灯下闪着亮晶晶的糖光。

镇远侯府在城西柳条巷尽头。这条路平日里冷清，可今日上元，巷口也零零星星挂了几盏纸灯，昏黄的光照着青石板路面上积了一冬的薄尘。马蹄踏上去，尘土被扬起来，在灯影里蒙蒙地飞着。

姬霖在侯府门前勒住了马。

门前的石狮子还是那两头，左边那头的耳朵被磕掉了一小块。

门匾换了新的，漆光在夜色里幽幽地亮着。他翻身下马，靴子踩在青石阶上发出一声沉实的响。

门没锁。

他推开门走进去，前庭很静，只有正厅窗纸上透出来的一点烛光。

姬霖穿过庭前那片枯了草的青砖地走到正厅门口，抬手刚要叩门，门从里面开了。

韩颜霜站在门内。

她换了那身簇新的月白绣银纹袄裙，领口处绣着一圈极细的缠枝莲花，烛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

“你来了。”韩颜霜看向姬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