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姬霖看着姬泰的眼睛，那里面有一团燃得很小的火苗，被他努力压着，可还是微微跳动着。

他忽然明白姬泰打的是什么算盘了——借着上元宴的机会跟他做交易，用百官反对来逼他就范。

如果他不答应，姬泰就发动那些党羽在宴上公开反对太子娶韩颜霜，让他在满朝文武面前下不来台。

可他如果答应了，把案底交出去，那他手里就再没有能制衡老三的东西。

良久，姬霖慢慢开口道：

“三弟，你方才说朝中老臣们还记得韩家吗？”

姬泰挑眉。

姬霖继续说着：

“他们当然记得，韩骁战死西北那天，兵部刘侍郎的弟弟就在韩骁麾下做参将。刘侍郎哭着去灵堂上过香，这事三弟应该知道。你觉得刘侍郎会公开反对韩家的女儿做太子妃？”

姬泰的笑容微微一僵。

“礼部周尚书的外甥女嫁的是韩家旁支的一个子弟，那外甥女去年难产死了，周尚书还为此告了半个月的病假。”

姬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三弟，你说的那些人，当真都愿意替你出头来反对韩颜霜？”

姬泰攥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那层笑面终于维持不住了，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塌下去。

“太子不愧是太子，查得果然仔细。”他低声说。

“彼此彼此。”

姬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三弟若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上元宴上，我们兄弟再好好叙话。”

姬泰站起来的时候，袖子拂过案角，那盏没喝完的茶晃了晃，泼了几滴在桌上。

门在他身后合上，那扇雕花木门合拢的瞬间，姬霖看见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被切断，厅里暗了几分。

他站在原地没动，听着外面青呢小轿抬起来的声音渐渐远了，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替孤去镇远侯府给韩姑娘传个话。”

姬霖将小顺子叫到跟前，在其耳旁低声说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小顺子则是一路小跑着离开了东宫。

“父皇，咱们到时候看吧。”

……

正午时分，小顺子来到了镇远侯府。

镇远侯府的门匾换了新的。

皇帝派人重新漆过那块“敕造镇远侯府”的匾额，旧匾被虫蛀了几个小洞，新匾刷了三遍桐油，在冬日稀薄的阳光底下泛着温润的光。

小顺子站在匾额下面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攥着的那封素笺，缩了缩脖子，抬手叩响了门环。

门开了半扇，露出韩颜霜的半张脸。用一根木簪把头发挽了起来，穿着件半旧的藕荷色袄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看见是小顺子，她把门开大了些。

“韩姑娘。”

小顺子躬着身，声音细细的，“殿下让奴才来给您传几句话。”

韩颜霜侧身让他进去。

镇远侯府里空荡荡的，前庭的砖缝里长出了枯黄的草，正厅的门窗都关着，只开了偏厢一间屋子。屋里烧着一个小小的炭盆，火不大，只勉强驱散了寒气。

小顺子把素笺双手递过去，韩颜霜接了，展开来看。上面只写了两行字，笔迹是姬霖的，很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