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霖第二天一早醒来，小顺子就缩着脖子凑到榻前，声音压得比蚊子还细：

“殿下，三皇子的案子……大理寺那边今早发了个告示，说证据不足，暂缓审理。”

姬霖正在系中衣的带子，手指顿了顿。

“谁发的令？”

“说是……陛下昨夜叫人传的口谕。”

姬霖把那根带子系好了，走到铜镜前整了整衣领。眼底有些浮肿，他伸手按了按眼角，目光平静。

意料之中又出乎姬霖的意料之外。因为他没想到皇帝动作这么快，一夜之间大理寺就封了卷。

“那三皇子那边呢？”

小顺子的声音更低了：

“听御前的兄弟说，天没亮李公公就去了三皇子府，传了圣旨。三殿下不用闭门思过了，只是……只是陛下让他今儿进宫来向您谢恩。”

姬霖的手从眼角放下来，转过身看着小顺子。

这小太监在东宫当差三年了，胆子小，可消息灵通，每次探头探脑来传话的时候都像只受了惊的鹌鹑。

“谢恩？谢什么恩？”

“谢殿下替他求情啊。外头都传殿下在御前替三殿下说了好话，陛下才收回成命的。”

小顺子偷偷看了姬霖一眼，问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殿下，这事儿……是您干的吗？”

姬霖没答话。他走到案前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去，茶水凉得激牙，让他混沌了一夜的脑子彻底醒了过来。

皇帝这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让他去御前“求情”放老三出来，又让老三来向他“谢恩”——这消息传出去，朝中那些还在观望的人该怎么想？

太子替三皇子求情，是兄弟情深，还是太子拿住了三皇子的把柄在施恩？不管哪一种，姬泰心里那口气都咽不下去。

更别说皇帝还把上元宴的事通过李福的嘴透给了姬泰。

姬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公公走的时候，三殿下什么脸色？”

小顺子想了想：“据说是笑着送出来的。”

笑着送出来的。

姬霖闭了闭眼。姬泰这个人他有所了解，他最擅长的事就是笑着杀人。

一个被撤了禁足令、案子被压下来的三皇子笑着送走传旨太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备衣，我要进宫。”姬霖对小顺子说道。

“殿下，三殿下说是要来东宫谢恩……”

“让他等着。”

姬霖换了身玄色常服出门，直奔皇宫。

皇帝不在御书房。姬霖一路问到承德殿，才在偏殿的暖阁里找到了姬乾坤。

皇帝正跟几个阁老议事，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挥退了旁人。

“老三的事知道了？”皇帝开口便问道。

姬霖行过礼，站直了身：

“儿臣知道了。父皇这一手，儿臣佩服。”

姬乾坤靠在暖阁的引枕上，手里捏着一枚核桃慢慢转着，嘴角含着一丝看不出深浅的笑。

“朕答应让你上元宴上争，可朕没答应让你稳稳当当地争。老三知道了也好，有他在旁边给你添添乱，朕才能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若儿臣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