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更该去你信得过的地方说，别在我屋里膈应我。

刘洪昌偏过脸。

你说是吧，何雨水。

何雨水往后缩了半步，肩膀塌着，眼睛不敢抬。

于海棠往前一顶，把人挡在身后。

她胆子小，不敢惹事。我不是那种人。

我只要一句话。

你还不还？

刘洪昌摇摇头，转身往屋里迈。

背后风声起来了。

他侧身一让。

大扫帚擦着他的肩膀扫过去，竹枝带着土腥味抽在地上，尘土扑了一脸。

于海棠使的劲太大，人跟着扫帚往前扑。

脚底一滑，整个人被自己的劲头甩出去，脸朝着扫帚头直直压下去。

那扫帚是老竹子扎的，杈子上还缠着细铁丝，铁丝头锈成褐色，朝上支棱着。

这一下压结实，脸就不是脸了。

啊——

喊声劈了。

眼前那根锈铁丝越放越大。

肉皮要扎穿了。

要留一辈子疤了。

我这辈子还没谈过恋爱——

干部家庭的院子还没进过——

就这么破了相，往后胡同里谁不指着我后脑勺笑？

谁拉我一把，我给他两斤肉票。

两斤不够，三斤。

刘洪昌救不救我？

他要是看我破了相，怕是更瞧不上我。

连以后生的闺女，脸上都得带一块疤——

不行。

裤腰上一紧。

人整个被提起来往上抬，脚在空中蹬了两下，才落回地面。

于海棠扶着墙，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像拉风箱，额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你……你干吗救我？

刘洪昌把手收回去，在裤子上抹了一把。

我为什么不能救你。

话扔下，人往灶房走。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

不救，看着她把脸摁进那根锈铁丝里？

扎穿了是一回事，破伤风又是一回事。

跟她讲这些，费唾沫。

这个岁数的丫头，问起来没完，一口一个道理，到处去撞这世上现成的规矩。

有时候撞对了，多数时候撞一鼻子灰。

灶台上那盘回锅肉，油已经凝了一层白。

于海棠把扫帚往地上一杵，抿了抿嘴，抬脚跟进了灶房。

饭，我吃。房子，我还得跟你要。

于海棠把两条胳膊往胸前一抱，鞋尖在地上碾了半圈。

“相亲那天，我脸拉得比鞋底还长。”

“今儿又领着我同学堵到你家门口闹了一场，还跟你妈呛了好几句。”

她抬眼看过去。

“你不该恼我？你不该替你妈出这口气？”

刘洪昌没吭声。

“要不……我把你那张脸再往扫帚堆里磕一回？”

话音没落，她自己先摆了手。

“不成不成，那是犯法。上回是我脚底下打滑，两码事。”

她摸了摸腮帮子，把后半截话咽回去，另起一头。

“我看你这人，坏不到骨头里去。雨水家那几间房，你还了不成吗？你要是没处落脚，往厂里递张申请，等分下房子来，不就有地方住了。”

刘洪昌把搪瓷缸往窗台上一磕，闷闷一声。

“我说你是吃撑了。”

“啊？”

“真闲得慌，上操场跑两圈去。人得动弹，动弹才结实。”

于海棠怔在那儿，脑筋拐不过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