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乔迁搬的不只是行李

烟头在墙根下一明一暗。

他笑了一声，围裙往腰里一系。

各位久等。挡路的没了，搬吧。

搬完了，我给你们做炸酱面。

人堆里忽然冒出一句：刘师傅，今儿这面里搁肉么？

他手一挥，小臂上的肉绷得结实。

不光有肉，还有西瓜。

底下了一声。

天热成这样，正该啃口凉的。一会儿切开，大伙儿一块儿吃。

我刘师傅今儿是真出血。有人搓着手，咱们手上得卖力，不能白搭人家这顿饭。

刘师傅，瓜打哪儿弄的？

他把最后一摞碗搁稳。

冰窖里存着的，托人从西北捎回来。捂了一整个冬天，能不能吃，等会儿开盲。

实在不行，瓜皮留着腌咸菜。

那瓜皮谁也不许跟我抢。三大爷阎阜贵第一个挤上前，嗓子都劈了。

一大爷易中海扭头进了自家门，门板摔得院墙都跟着抖。

二大爷刘海中不肯掉这个价，回屋拎酒瓶子去了。

阎阜贵不管这些。谁手上有实惠，他的脚就往谁那边挪。

何家那边，七口人全撂在一处，忙得脚不沾地。

中午白蹭一顿饭，末了还摸出一块西瓜，这份便宜捡得他们自己都咂舌。

不是说好了三天？办事员把本子往怀里一收，推到星期六，怎么还没腾干净？

何文慧这些天头一回睡到日头照脸。

刘洪昌一走，她的日子就成了三股绳：厂里的活儿、家里的锅碗、院里的唾沫星子，一股一股往脖子上勒。

最难挨的是回家。

娘的眼睛不顶用，一天到晚不出声，就往屋里那么一坐。

那把椅子在窗根下，人不吭气，气压得满屋都是。

她进门先看那把椅子，看完了才敢喘气。

只能把身子往机器上贴，把脑子占满，别让那些后果钻出来。

何文远一天到晚往外跑，跑哪儿去，问她也不答。

两个弟弟除了背书包，就是满街疯，油瓶倒了不扶，跟人抡拳头倒一个比一个起劲。

何文慧一坐下，脑子里浮出来的还是刘洪昌。

一碗一碗端上桌的热汤，一件一件缝过的衣裳，他那几年是怎么熬的。

晚了。

太晚了。

她更往活儿里钻。

星期六这天，实在撑不住，一觉睡到天光大亮，还没回过神，院里的吵嚷隔着窗纸就砸进来。

这房本来就是我们家的，你凭什么收？

是她大弟何文涛。火气冲，脑子薄，一开口嗓门就抡圆了。

街道办那位的声音不急不慢。

什么叫你们家的房？院子里的屋，产权都在国家手上。你们这片大半是纺织厂的宿舍，叫家属院也不冤，平时归厂里管，街道办配合厂里办事。

我再纠一句，这间不是你们家的。

是刘洪昌的。

你们家就你娘那一间，老太太眼不行了，退了，你姐顶的岗。这间是刘洪昌进轧钢厂以后，结婚往上面递的申请，批下来才分给你们住的。

办事员翻开本子，纸页哗啦一响。

掰扯清楚，这叫刘洪昌的房，不叫你们何家的房。

何文涛冷笑，脖子一梗。

他的就是我们家的。刘洪昌是俺们家养的一条狗。

他不回来，你们就想把屋收走？

做梦。

办事员脸上那点客气没了，指头点着他的鼻梁。

我把话摆这儿：刘洪昌跟你姐离了，人已经在轧钢厂另申请了房，这间该归厂里。

你要非跟我们掰手腕，我今儿就给纺织厂挂电话，让你姐的岗挪一挪。你们眼下住的那间，也一块儿收。信不信？

何文涛脸上横肉抖了一下。

啥？我姐……离了？

不能。这不可能。

他往后错了半步，又梗回来。

刘洪昌就是我们家一条狗，我姐的一条狗，他能跟我姐离？

门帘一掀，何文慧出来了。

何文涛几步蹿到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