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房，够赔这些年的账？”

易中海不吭声了。

他看刘洪昌的眼神变了，像看一条从灶膛里爬出来的蛇。

一步。

又一步。

把傻柱逼到了死角上。

胆子大，心还细。

更要命的是贪，贪得连骨头渣都不吐。

换个旁人，最多讹一辆自行车，再从他这儿抠一笔现钱。

眼前这人张口就是四间房。

而且话挑得明白，换出去，就别想着再换回来。

老人从凳上站起来，推门出去。

院里的话声断断续续飘进来，听不真切。

傻柱的影子在窗纸上晃。

那影子一下一下往这边偏，偏一回，屋里的气就沉一分。

那种眼神，隔着一层纸都能嚼出味儿来。

怨、悔、毒、火，全在里头搅。

末了，那口气还是咽了回去。

门再开时，易中海的脚步比出去时沉。

“应了。”他坐下，嗓子哑得厉害，“房子让给你。柱子那边，你不许再提。”

“成。”

刘洪昌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

“先立字据。房契要他亲手交到我手上。”

“三位大爷都得签字按手印，少一个我都不踏实。”

“字一落，我立刻收手。”

易中海嘴里发苦。

那点侥幸，到这会儿被刮得干干净净。

纸是现成的。

傻柱被人叫进来，从怀里掏出房契，纸角已经卷了毛。

协议摊在桌上，一式两份。

笔尖走纸，沙沙地响。

三个老人依次落笔，红印泥按下去，方方的指印一个叠一个。

老公安也被请来做中人，对着纸面看了半晌，一笔签下名字。

事就这么定了。

除了傻柱，满院子的人都松了肩膀。

老公安收好笔，眼风扫过刘洪昌，眉心皱了皱。

他想不通，一个女婿，凭什么把易中海那张老脸说动。

房契递过来的时候，傻柱的手在半空停着。

“你别得意。”牙缝里挤出来的声，“这房只是暂且换给你。”

“我丢的东西，我自己一样一样拿回来。”

刘洪昌没接他的话，两根手指夹住房契，抽了过来。

纸上有汗味，还压着一股烟草的苦。

他把它折成四折，塞进贴身的口袋，拍了拍。

“我能让你亲手把它交出来，就能把这院子住成我自己的。”

“往后老实点。”

“别让我攥住你的短。”

说完，他抬脚往院外走。

走到影壁边上，脚步停了。

何家那三间北房，窗纸刚换过，白得刺眼。

房契换到手，只算开了个头。

下一张要按手印的纸，该轮到何家了。

纸在两个人手里绷成了一张鼓皮。

傻柱不撒手。指节顶得发白，房契的边角被攥出毛刺，风一扫哗啦作响。这院子他住了三十年，从门楼到门槛都姓何。纸一松，姓就换了，换成个搬进来还不满七天的外来户。

西厢窗根底下，还站着他秦姐。

一大爷那句话在耳朵里打转——进去，饭碗就砸；饭碗砸了，秦淮茹拿什么养，凭什么娶。

刘洪昌手腕一沉，往回带。想清楚。公安同志的鞋底还没凉透。

我不换。傻柱嗓子劈了。

不换也成。刘洪昌下巴朝院门外一挑，那你跟他们一道走，省得跑两趟。

一只粗糙的手按上傻柱肩头。易中海压着声：青山留着，柴火总有得烧。

热气往眼眶里冲，傻柱眼里蓄起两泡水。五指一松，房契抽出去，纸响得像撕开一块旧布。

这就对了。刘洪昌把房契对折，塞进内兜，按了按，赶紧收拾，衣裳被褥都搬出去，我急着住进来。

傻柱鼻子里哼出一声，抬脚要走，又猛地转回来。

房契你揣走了，还想让我乖乖腾地方？他脖子上那根筋绷得笔直，我不搬。你能把我怎么着。我那口箱子磕了角，你赔。

换的是房子，不是家当。刘洪昌笑，东西都留着，我哪天领个女人回来，或者干脆把事办了——你半夜推门就进，这日子谁过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