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轱辘这一桩，往大了捅能捅上天，往小了摁就是一句口角。

院里咽得下去，谁也不愿意往上递。

派出所如今比的不是破了多少案，是辖区里安不安生，刑事的案子多不多。

小屋门一关，屋里就剩一股陈年旱烟味，混着墙皮的潮气。

易中海摸出烟盒，抖出一根。

刘洪昌没推，两根手指夹住，凑过去让人给点上。

火苗一跳，烟头红了。

“一大爷，车轱辘是回来了。”他吐出一口烟，“事儿可不是原来那事儿了。性质坏。”

“傻柱一进局子，饭碗还端得住？”

“当然，能让人顶岗。让他妹妹去。”

“可姑娘家总得出门子。人一嫁，这活儿也得跟着进人家的门。”

“等傻柱蹲几年出来，拿什么活？”

话落，他抬了眼。

说工作，说的是别处。

易中海腮上的肉抽了一下，听出味儿来了。

进去，丢饭碗。

那往后，谁给您养老？

易中海没接话。

炕桌上的搪瓷缸早凉透了，他指腹搭在缸沿上，来回蹭那一圈掉瓷的白边。

刘洪昌不催，只把话一句一句往他面前撂。

“傻柱放出来那天，您敢担保这中间什么事都不出？”

“真出了事，谁替您扛？何雨水？”

“何雨水这几天正忙着办喜事，人已经是别人家的了。”

易中海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回。

“就算您顺顺当当熬到他出来，往后怎么办？”

“厂里肯收一个进过局子的人？”

“您愿意掏钱养他一个，行。他要娶媳妇，您出不出？”

“出了媳妇，后头就是一串嘴。您那点退休工资，够几张嘴分？”

搪瓷缸磕在桌面上，闷响一声，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他手背上。

他没擦。

隔了好一阵，那双浑浊的眼才抬起来，声气干得像磨过的砂纸。

“要什么，一次讲全。”

刘洪昌往前挪了半步，鞋底在青砖上蹭出一记。

“我刚进这院子，住的是倒座房。”

“潮。墙根一到雨天就洇水，被褥摸上去是湿的。”

“地方也窄，转个身得侧着。”

他抬手往窗外一指。

“那四间好。娶了媳妇、添了孩子，也塞得下。”

屋里静了一瞬。

紧跟着是拍桌子的响。

“傻柱的房子？”易中海嗓子劈了，“你这胃口，是要吞人！”

“偷你两个车轱辘，你就张口要人家的院子？”

“照这么算，他要是动了你一张床，你是不是得把整座四合院搬走？”

“不成。这话你别再提。”

“想多要俩钱，我认。三五十块，我拿得出来。”

“房子，一个字都别提。”

刘洪昌笑了一声，很轻。

“您先替我算笔账。”

“眼下买一辆自行车，一百五六。”

“两个车轱辘值几个钱？他偷的还是公家的东西。”

“我要是真钻钱眼钻疯了，直接蹲在保卫科门口，比跟您磨嘴皮子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