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出来了师傅。”有人搓着手，“锅给我，我也能炒出这个味儿。”

“光看不中，得吃。”

他把手一挥。

“都过来尝。仔细咂摸，哪盘菜差在哪儿。不会做不要紧，会品也是一门本事。”

转身冲刘岚那边。

“岚姐，今儿糟践的这些料，你算算多少钱。我掏。”

“厂里的东西，你是为了抬大伙儿的手艺，怎么叫糟践。”刘岚把算盘往桌上一压，“再说今晚有加班的同志，这些菜端过去，他们吃得眉开眼笑。”

“岚姐，大锅菜是大锅菜，练手是练手。”

“锅铲是公家的，油盐是公家的。再不把钱补上，背后总有人给我记账。”

“刘师傅，领导进院了，该上灶了吧。”

刘岚还想拦，门口有人催菜。

刘洪昌不接话了。

大师级的川菜握在手里，他就不信拿不住大领导那张嘴。

拿住了，这位就得跟他攀个忘年交，食堂班长那把椅子谁也搬不动，傻柱往后别惦记回来。

火苗舔上锅底。

“今天都晚走一会儿。瞧着我怎么翻勺，我故意放慢，学得下多少，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灶前一圈人，眼睛全亮了。

门帘被人从外头猛地掀开，王主任探进半张脸，额上全是汗。

“刘师傅，大领导点了话。”

“点什么？”

“今儿就吃一道菜。”

炒勺停在半空，油星子溅到手背上，烫出一个白点。

“什么菜？”

“开水白菜。”

傻柱掌着小灶那些年，灶房门口像拦了条线。

谁探头往里瞧半眼，他手里的铁勺就往锅沿上磕一声。

刘洪昌不一样。他手里这几道，全是川菜里的硬招牌。

麻婆豆腐，回锅肉，辣子鸡，鱼香肉丝，蒜末茄子，东坡肉。

大领导迈进门槛，呢子大衣的扣子还没解，鼻子先动了两下。

“你们轧钢厂食堂里头窝着一位高人，这话早几年就钻进我耳朵了。今天总算能开个荤。”

杨厂长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尺，笑纹堆到耳根。

“您放心，今儿准让您吃到抬不起头。”

“抬不起头？”大领导挑了下眉。

“吃撑了，脑袋只能往后仰。”杨厂长先乐了，“我们厂这位师傅，谭家菜的底子，川菜也拿得下来。”

大领导解袖口，一粒，又一粒。

“这两年肚皮不缺口吃的，厨子的手却荒了——连饱饭都难的年月，谁还有心思琢磨味儿。”

“你这么一讲，我口水都到嗓子眼了。今天非吃个痛快。”

他扫了一圈屋里站着的人。

“我这么讲，你们心里会不会骂我馋得没出息？”

“看您说的。”旁边立马有人接住，“您给国家扛了这些年，吃口好的天经地义。肚子填不实，拿什么力气接着干。”

李金宝往前凑半步，腰先弯一截。

“领导，您听我说，何雨柱师傅那手谭家菜，祖上在宫里掌过勺。”

一大爷易中海跟着点头，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

厂里发什么福利，头一份先紧着八级工。早些年风声没起，他们是能开小灶的。

这顿局，还是易中海自己抢来的。

天没亮透，听说傻柱请了假，他褂子没穿利索就一路小跑，堵在杨厂长门口。

“我那徒弟，为厂里把命都填进去了。如今能给我养老送终的，剩傻柱一个。”

他手指点着胸口，一下，又一下。

“你要是连他也开了，我这后半截日子，靠墙站着过？”

杨厂长给他倒了半缸子热水，推过去。

“易师傅，我心里有秤。何师傅这两日在家歇着，工钱照开。他在灶上出的那些力，我记着。”

那一眼递过来，易中海心里落了地。

大领导一落座，杨厂长顺手把易中海往前面一送。

领导不爱听汇报，就爱跟工人唠，越是车间滚出来的八级工越对他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