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门枪法练成，横扫一条街不带喘的。”

困劲压上来，他翻了个身，眼皮刚合上。

门外有响动。很轻，像鞋底在砖上抹了一下。

这年头，院里进个贼不算新闻。

刘洪昌一骨碌下床，脚掌先着地，没出声。

枕头往被子里一塞，鼓出个人形。

人闪到床头柜后头，背贴着凉墙。

门缝里挤进一道黑。

没打灯。那影子脚下极稳，直冲大床。

刘洪昌后槽牙咬紧。

熟成这样？他才搬来两天，屋里桌角都没摸全。

黑影到了床头，手一掀，被子翻开，整个人往里钻。

刘洪昌从柜后蹿出去，扑上去就是一记恶虎压食，膝盖先磕在床板上。

被子里那人翻过身。

窗缝漏进一线月光，照出一张脸。

秦淮茹。

她抬手，把两根手指按在他嘴唇上。

“嘘——”

门被人从外头拨开一条缝，凉气先挤进来。

大晚上的不睡觉，上我这屋来干什么。

不然呢，你等谁。秦淮茹斜眼过来，鼻子里哼出一声，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绝的男人。

人都给你了。打饭的时候给我脸色，一勺菜还舍不得多舀。

我不管，你得补我。

怎么补。

刘洪昌一点不含糊，话直接怼回她脸上。脑子里顺着翻出先前甩给刘岚的两句混账话——夜里缠上你的，未必是困；早起糊你一脸的，也未必是日头。

门开了一条缝，后来就没再合上。

天泛白的时候，秦淮茹才摸出门去，脚步贴着墙根，鞋底蹭着砖地，一路蹭进晨雾里。

刘洪昌倚在床头看那扇小窗。窗纸透进一条灰白，横在墙上，扎得眼疼。他偏觉得这道光顺眼。

门板被凿了三下，急，短，带着火气。

刘师傅，起来没有。

于莉这回学乖了，人站在门槛外头，半寸没往里挪。

门一拉开，刘洪昌先撞见一对翻上天灵盖的白眼。

这么快就想我了。他把嗓门压下去，才多大功夫。

你嘴里能有个把门的吗。于莉脖子一梗，昨儿夜里我忍了，别当我一早还得接着忍。

刘洪昌把两条胳膊举过头顶扯了个长腰，骨头节咔咔响。

今儿下午我请个假，上街拉煤去。

刘师傅，刘师傅，别，别呀。

于莉那张脸塌下来，又赶紧往上堆笑，咱昨儿早上不是说定了？让我男人替你跑一趟。煤都码在墙根下了，您挪两步，赏个眼。

昨儿早上我说过这话。刘洪昌挠了挠下巴，我只记得你端个碗，蹲我家门口蹭粥。

您肯定点了头。

那你举报我呀。他往门框上一靠，煤砸手里，可别哭。

您就看一眼，一眼。于莉转过身，脸上另换了一副笑。

刘洪昌把脸凑过去，鼻尖离她腮帮子不到一巴掌远。

跟我掰手腕，你还差着几层火候。

那点牛奶他大半都送去了秦淮茹屋里，全是清早。眼前这一逗，纯是图个乐——他就爱看女人恨得牙痒又拿他没辙。前世碰上这类角色，他只有低头的份；如今轮到他坐上头看戏。

看在一个院住着的情分上，我走一趟。

手掌落下去，拍在于莉后腰偏下那块。肉结实，回弹利索。

于莉又甩过来一对白眼。

煤堆在院墙根底下，黑压压一座。风一过，煤面子往人裤腿上扑。

于莉清楚他在灶上掌勺，烧什么煤有讲究。她没让阎解成图便宜拉烂货，专挑了成色齐整的那一批。

这成色还成。刘洪昌捏起一块掂了掂，可这整煤……我该怎么说。

他把煤块丢回去，拍了拍手上的黑。

我还是去买现成的煤球。省事。一个人过日子，怎么宽松怎么来。

刘师傅，您先别急着走啊。于莉眼睛一亮，不就是打煤球？谁还不会。要不我们两口子给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