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一人撂倒十七个

这怎么好意思。最要紧的是让你们俩累一整天，我心里过不去。人工费要是开高了，我可掏不起。

打煤球是死力气活。煤块得敲碎，掺上黄泥，和上水，再一个一个拿手心团出来。整天的功夫，能出几百个就算不赖。

您放心，人工费我们一分不要。

不要人工费，那就是惦记我那堆煤球了。刘洪昌把话挑明，天上掉馅饼，我不信这世上有。

与其过后两家互相埋怨，还不如我直接去买现成的。

您这话说的。一个院的邻居，我们能干那事吗。于莉赶紧接上去，要不这样，您就站这儿盯着我们干。

他哪来的工夫守一整天。

不就是缺个盯人的。秦淮茹从自家门里迈出来，我来。

正好今儿我有事，假已经请了，不上班。

刘洪昌抬眼看过去。她鬓角的头发是湿的，一绺贴在耳后，水珠子顺着脖颈往下走。

这也太扎眼了。

他一口应下。

灶上的饭他不打算做了，抬脚要上街凑合一顿，院门口先飘进一记熟得不能再熟的调门。

几位都忙着呐。

王翠兰挎着网兜进来，脸上那点笑压都压不住，来看看我儿子。他一个人，早上哪顾得上吃。我随便做了点，给他捎过来。

妈，这才几点，您起得多早。

你妈掌了半辈子勺，还怕你饿着。

我是怕您。刚搬过来，折腾。

王翠兰把网兜往他手里一塞，炒了两样，回头再给你捞点咸菜。

您别忙活，我扒两口就得回厂，灶上等着呢。

隔壁院的一个嫂子探出头，冲王翠兰笑，王婶，刘师傅这话可没说错。他如今是食堂的代班长了。

秦淮茹看见王翠兰，脚跟先往后撤了半步，跟新媳妇头回见公婆似的。

贾张氏在旁边打量，眼神和气，评语半句不客气——这老太太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能是善婆婆？

再想想自己，寡妇一个，身后拖着三个孩子。离了婚的男人配小寡妇，搁谁看都是天生一对。就怕婆婆这道坎过不去。

我儿子成代班长了？王翠兰一脸惊喜，抓着刘洪昌的胳膊上下端详，了不得，了不得。让妈瞧瞧，身上有没有褶子。

越看越觉得自家儿子周正。

好样的。快快快，别在家吃了。妈给你一块钱，街上买着吃。头一天上任得早去，显得咱庄重。

她伸手把网兜夺回去，票子往儿子掌心一按，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

快去，路上别耽搁，这是要紧事。

哪就那么夸张。刘洪昌搂着母亲往屋里带，我就想吃您亲手做的那口。

也行，那你吃快点。

王翠兰跟着进屋，临了扫了院里那两个一眼。

于莉坦坦荡荡，我不过想卖他点煤。

秦淮茹站着，两只手找不着搁处。

王翠兰只撇了一下嘴，进门，把饭盒盖子掀开，热气扑上脸。

菜一出锅我就装进去了，这会儿吃正合适。馒头是新蒸的。

妈，我都这岁数了，您真不必天天跑。

刘洪昌捏着馒头，凑近饭盒闻。辣子白菜，猪油味顶鼻子。当妈的炒菜，油从不省。白菜撕的全是心儿，一片帮子都不掺。

厂子以外，寻常人家想吃口猪油炒菜，得等年节。

妈还年轻，再干几年不成问题。趁这功夫给你寻摸个女人，等你们生了孩子，妈就不上班，在家伺候你们一家子。

您放心，迟早让您抱上大孙子。

一盒饭三两口见了底。有时候最惦记的那口菜，不在滋味多好，在它是妈做的。昨儿的回锅肉、辣子鸡，香是香，吃进嘴里没着落。这盒辣子炒白菜，倒吃进心里去了。

好，好，妈等着。王翠兰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不过眼下不行。你那边刚散，怎么也得空个把月。妈在厂里给你挑几个出挑的。

她抬手在儿子肩上拍灰，那层灰其实没有。

瞧瞧，我儿子人高马大，眼瞅着要当班长。就是黄花大闺女，咱也配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