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谁在她屋里

前轮猛地撞上半截砖，车把往旁边一甩。

他两条胳膊一较劲，硬生生把车头掰回来，车圈贴着沟沿擦过去。

大杠上的人整个身子跟着晃，慌乱里一把搂住他的腰。

隔着薄薄一层褂子，掌心的热一下贴进来。

刘岚的脸烧得厉害，连耳朵尖都烫。

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沉又急，一下一下撞在她手背上。

那只手就那样按着，好一会儿没松。

车把稳住了，她才像被烫着，赶紧抽回去，眼睛往他脸上飞快一扫。

那张脸平平的，什么也没露。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车把上的胶布。

人家离了婚，可到底是个没拖累的小伙子。你一个带着孩子、婚还没离干净的女人，凭什么往人家身上想。

风从耳边过，谁也没再开口。

小酒馆的窗玻璃蒙着一层白汽，里头已经闹开了。

胖子站在条凳上，一只手举着酒碗，把气氛烘得火热。

“刘头儿来了！往里头坐！”

七八条嗓子跟着起哄，碗底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

刘洪昌没推辞，把车靠在墙根。

班长这个位子他要。坐上去，再往食堂主任那儿挪。主任的权捏在手里，空间里那些货，就能一车一车往轧钢厂送。

等改革开放那阵风起来，本钱就攒够了。

他冲众人抬了抬下巴：“来迟了。李主任非拉着我陪一盅，脱不开身。”

顺手把油纸包和那半瓶五粮液搁到桌上。

“我给大家添瓶好的。”

半瓶。没人问怎么只剩半瓶，也没人问打哪儿来的。

厂里库房的门，干部能进，工人进不得。凭什么干部能拿，工人就不能沾一口剩的。

酒碗一轮轮传下去，嗓子都热了，他把碗底往桌心一顿。

“各位师傅，往后跟着我干，好处我不敢许。我就认一个字，公平。”

有人点头，有人低头扒花生米。

“刘师傅，我们信你。”胖子先喊出来。

画饼的话，国家天天在讲。打鸡血也就热那么一阵。往后到底成不成，凭的还是手上那点真东西。

散场是他一个接一个送出去的。

胖子脸涨成猪肝色，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袖口不放。

“师傅，跟着您干，我这浑身都是劲。您往后有事儿只管吩咐，我胖子敢回一个字，您大耳刮子抽我。”

马华拽着那条胳膊，脸都替他臊得慌：“胖子，胖子，你醉了，快走。”

人被拖出去几步，还扭着脖子把手举得老高。

“往后厨房这摊事，我们都听刘师傅的！谁不听，我胖子头一个不答应！”

六子靠在门框上，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几口马尿灌下去，连姓什么都记不住。”

刘洪昌抬手压了压他胳膊。

这种凑上来舔的做派，他素来看不上眼。傻柱上午才走，晚上人就换了旗，把师父卖得干干净净。

搁他掌权，头一件事就是把这种人挪到边上去。

这会儿不行。这年头工人能批评，能写检讨，就是开不掉。

再说，那些好话是冲他来的。听着，确实受用。

门板合上，街面上只剩两条影子。

“班子刚立起来，手底下得有几个自己人。”他拍了拍六子后背，“得让全食堂看清，跟刘洪昌，比跟傻柱强。这碗饭才吃得长远。”

六子做菜没天分，脑子也转不了那么多弯。可取的地方只一样，实心眼。

上辈子他丢了饭碗、最难的那几年，守在身边的也就这一个。

六子忽然凑过来，热气喷在他耳朵上，声儿压得只剩一丝。

“师傅，胖子刚那通喊，里屋有个人从头听到尾。”

灶台上的油星子还没擦净，刘洪昌把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

“能不能干，排在后头。”

他抬眼。

“嘴严、腿勤、眼尖，三样占全了，才算我的人。”

六子脖子一梗，人站得像根晾衣杆。

“后厨那个胖子，嘴上抹蜜，肚里揣秤。傻柱要使坏，头一把刀就递到他手上。”

“你给我把他钉死在眼皮子底下。”

“真闹出岔子，咱俩一人一颗花生米，路上有个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