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九杯酒灌倒科长

刘洪昌把擦手的毛巾往肩上一搭，应得干脆。

“川菜，你们吃得惯？”

“哟，还会川菜。”

李金宝眼睛亮了，手掌拍在他肩上，力道不轻。

“有点东西。上吧。”

六子凑过来，围裙上还沾着面。

“师傅，咱今儿晚上还吃不吃了？”

“吃。怎么不吃。”

刘洪昌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票子，塞过去。

“带人先找个酒馆，点上菜先吃着。我到了，给你们捎一瓶好酒。”

捎什么酒，六子心里透亮。后厨那排坛子里哪一坛最沉，他闭着眼都摸得着。

“师傅，我有钱。饭钱哪能让您出。”

六子把手往身后藏。

“要不我去找他们，一家一家对。”

刘洪昌把票子硬塞进他围裙兜，还按了按。走廊空着，他把嗓子压下去。

“你是我徒弟，人又实。我不瞒你——这班长，我还没拿到手。”

六子眨着眼。

“这顿，一文也不能让他们出。懂不懂。”

“懂了。”

六子点头点得快。

“您这是拢人心。”

“等这名分坐实了，再论别的。”

“师傅，您这一说，我心里就开了缝。”

六子把钱按进兜底，又迟疑。

“家里……”

“你家里什么底，我不知道？”

刘洪昌从鼻腔里笑出一声。

“我如今一个人，婚也离了，手里宽裕。别替我操心。”

手掌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闷响。

“真心待你师傅，就把手上的活练熟。八级厨师那证，早日拿下。”

六子这人，人品没得挑，天分差一口气——练下去，独当一面难，做把二把刀够了，混成第二个马华。

论天分，还得数胖子。傻柱往灶前一坐，撒几味调料，出来的菜利利索索。要不是傻柱留着后手，胖子早把他顶了。

这样的人，得时时提着心。

六子走了。马华留下帮工，刘岚管上菜。胖子会来事儿，会热场子，刘洪昌让他先一步去酒馆支应。

灶上的火舌舔着锅底。刘洪昌侧过身，看住马华。

“谭家菜是你的底子。我这一门，是川菜。”

“我跟你说过，徒弟没有教出来的，只有偷出来的。”

“我抖勺、翻锅，都放慢半拍。你能捞走多少，靠你自己的眼。”

“这么着，你也不必觉得欠着傻柱。”

马华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师傅也没跟他讲过这样的话。傻柱单独给胖子指点，手快得只剩残影。

傻柱还把胖子拴在裤腰上。胖子会递话，会看脸色，傻柱一抬手，料就摆齐了。

刘洪昌呢——傻柱的对头，反倒叫他慢慢学，还特意把手法放慢。

一个是他师傅，一个是师傅的对头。这两个人，究竟哪个在教他本事，哪个才是他该防的。

马华脑子里那根弦绞成一团，理不开。

这些他懒得管。四样菜：回锅肉、鱼香茄子、麻婆豆腐，还有鱼香肉丝。

四样不是他挑的。李主任带来的料就四样，物资紧，凑齐已是能耐。

出锅，装盘。热气裹着辣香撞上房梁，又沉沉坠下来。

最后一道汤，酸辣汤。川菜名汤，听说上过国宴。那是大师手笔，他这锅差着一截火候。

用料不值钱。几根葱，一勺醋，胡椒面撒下去，勾一层薄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