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的嘴唇抖了两抖，指头抠住盆沿，指甲盖泛白。

在边上掌勺的刘岚把这一幕全收进耳朵。那种眼神她认得——软里裹着钩子，跟她自己往李主任跟前凑的时候一个模子。

锅里的热气扑上脸。刘岚把勺子换了个方向。

“秦师傅。”

她嗓子眼里挤出半声，又续下去。

“你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傻柱那班长的位子，昨儿夜里就撸了。这会儿当家的，是刘师傅。”

哐的一声，搪瓷盆差点从秦淮茹手里脱出去，撞上台面，汤汁泼出一圈。

她脸上那点血色退得干干净净。傻柱说倒就倒？往后这口白食，还怎么张嘴。

“到底打不打。”

刘洪昌把勺子往盆里一插，铁器撞铁器，声儿硬邦邦的。

“打就给钱。不打，让开。”

傻柱清早骂得多难听，全院都听见了。傻柱前脚倒，刘洪昌后脚就冲秦淮茹下手——这位还没坐稳的班长，牙口利得很。少沾为妙。

秦淮茹摸出钱票，手在抖。票子边角被汗浸得发软。

“淮茹，手头紧就言语一声，这顿我请。”

后头许大茂探出半个脑袋，笑纹挤得满脸都是。

秦淮茹的嘴刚刚张开。眼角扫到台面后头那双眼睛，嘴又合上了。钱票推到窗口。

刘洪昌接了钱，给她打菜。一勺，两勺，勺子端得平平的，一下没颠。

轮到谁是多少，她就是多少。

排队的人全愣了。傻柱在的时候，谁的碗底有她厚。刘洪昌这一手，把这层关系当众撕了。

秦淮茹端着盆走开，鞋底在湿地蹭出两道水痕，热气糊住她的脸，她没回头。

“俩馒头，一勺肉菜。”

许大茂把脑袋从窗口探进来，眼缝眯成一条线。

“刘师傅，昨晚我可给你帮了不少忙，多给两片呗。”

刘洪昌听他把话讲完，勺子往下一沉，菜刮掉一半，回头又夹两片肉压在上头。

不贪公家的油，也不当圣人。一心为公的，末了得罪满院子的人。

他也想让人念叨他好。头一天掌勺，秤得端平——得罪一小撮，换回一大片。

许大茂低头看饭盒。菜跟旁人一般高，肉片翻上来三片。他自己数了数，噗地笑了。

这刘洪昌，会玩。

许大茂捧着饭盒晃走了。刘岚用眼角送他，手里的家什慢了半拍。

这人跟从前不同了。不迂，也不倔。反倒比从前有味道。

窗口关了，案板刷了，地上泼了水，一屋子人拿笤帚往门口推水。刘洪昌挽着袖子跟着推。

还没转正。人心这东西，该拢就得拢。

下班的铃还没响，李主任踱进后厨。皮鞋底踩过湿水泥地，一路带响。

李金宝不糊涂。王主任往杨厂长屋里跑，他心里有本账。杨厂长迟迟没动静，两人关起门嘀咕什么，脚趾头都算得出来——挖坑。

这坑他不想跳。刘洪昌的大锅菜确实有滋味，工人吃完了没人挑刺。

到底几分本事，还得当面掂一掂。

“刘师傅，捡几个拿手的，办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