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洪昌脸上挂笑，心里拨算盘：吃您一顿早饭，往后追着我屁股算账。一个窝窝头换我一顿肉，不做。

“有地方吃就好。”阎阜贵搓着手。

公厕在院外，砖墙上蒙着白霜。

刘洪昌拎着裤腰出来，正要走，胳膊被一只冰凉的手扣住。

“哎，打个商量。你那自行车，借我使使。”

“三大爷，您自个儿不是有一辆？”

阎阜贵愣了一瞬。

“你不知道？我那车胎爆了，还没补。今儿得推粮食换粗粮，没车不成。”他捶了捶后腰，“我这把年纪，你忍心看我背着走？”

换个人，真让这几句绕进去了。刘洪昌是从几十年后回来的。

“敢情您那车胎舍不得磨，就使我这辆？”

阎阜贵脸上的笑僵在半道。

“三大爷。”刘洪昌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您这身子骨太瘦，正该多动动。腿脚活开，才活得长久。”

脚一蹬，车走了。背后炸开骂声。

“什么叫身子骨瘦？刘洪昌你个小兔崽子，让我背着走？”

车到厂门口，铁门半开，人流往里涌。一道人影从门柱后窜出来。

车闸捏到底，车把一歪，连人带车栽在地上，车轱辘空转。

尖嗓子直冲耳朵砸下来。

“我跟你拼了！王八蛋，你凭什么这么糟践我姐！”

声音熟，何文远。拳头跟着落下，砸在后背，又密又快。

刘洪昌攥住她手腕，把人往怀里带。

“我欺负她？”嗓门往上翻，“家里的东西一样没拿，工资一分没到手，这会儿肚子还空着。我拿什么欺负你姐？”

“七年。”

“整整七年，我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何文远僵住，拳头停在半空。

门口围了一圈工装，眼睛全往这边瞟。

“还撕？”他扫了一圈，“我离了婚，脸皮不要了。你呢，还嫁不嫁人？”

何文远脸涨红，挤出一声怒喝，扭头就跑。

刘洪昌用指节蹭了蹭鼻尖，一股甜香留在指头上。这小丫头片子，身条倒长开了。

那身影一扭一扭地走远了。

刘洪昌弯腰扶车。手刚搭上车把，眼角扫到一个人，一动不动立在那儿。

这该是原身的娘。他躲进四合院，躲的就是这张脸。

“你个傻小子。”

王翠兰冲过来，嗓子已经劈了。

“受了这么大委屈，怎么不回家？你还认我这个妈不认？”

她哭得肩膀直抖，拳头往他胸口捶，一下比一下软。

“妈，对不住，是我没出息。”

刘洪昌喉咙发涩。另一张脸浮上来。上辈子那个女人也为他的婚事发愁，托人介绍了不知多少回，他连媳妇都娶不上。没到四十，头顶白毛盖不住。

“提这个做什么。”她抹了把脸，“你人好好的，比啥都强。这婚离得好，离了妈再给你寻个好的。”

她擤了把鼻子。

“老实说，昨儿晚上睡哪儿了？”

“申请了套房，在南锣鼓巷那头，离这儿不算远。昨晚睡那儿。”

王翠兰从兜里掏出方手绢，一层层打开，裹着几张票子。

“刚搬新家，哪儿都要钱。拿着。”

“真不用，手里还有，工资也快发了。”

“妈让你拿你就拿。”手绢往他怀里一塞，“我该上工去了。”

“您这年纪在家歇着，屋子我会拾掇。”

“你拾掇个啥？”她吸了吸鼻子，“正好你嫂子在家闲着。报个门牌号，回头我过去给你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