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三天抓不回就完了

亲家母，这是误会。于秋花拄着手杖站起来，错在我们家，我给您赔礼。

王翠兰摆手，眼泪顺着脸往下滚，是我对不住你。养出个流氓，还塞进你们家。

墙根底下的人越围越密，嘀咕声一串接一串往这边滚。

刘洪昌多高多壮的一个人，模样不差，手里还攥着八大员的铁饭碗。院里谁家有事招呼一声，他从不推。

洪昌回来，我让文慧给他赔不是。于秋花弯下腰，鞠了一躬，绝不再叫他受半点委屈。这错在何家，不怪洪昌。

自行车铃铛在院门口响了一下。

两个穿制服的人挤进人堆，手里捏着个硬皮本子。

哪位是刘洪昌的家属？

院里静得能听见风吹纸响。

刘洪昌在别处报了新院子，手续都下来了。那人翻开本子，念得平平的，按规矩，这院子街道要收回。你们是家属，三天之内把东西收拾干净。

三天后还没腾出来，他合上本子，抬眼看了一圈，所有东西锁里头，归公家。

王翠兰的手一抖，攥住那人袖口。

同志，同志，这里头是不是有岔子？我儿子在自家屋里住着，凭什么说收就收？

“两口子拌嘴，哪家没有？拌两句嘴，房子还能拌没了？”

王翠兰脸绷着。

刘洪昌一离婚，街道那份福利就跟他无关。人家早在轧钢厂递了申请，家属院分下来，板上钉钉。

儿子什么脾气她清楚。何家把人挤兑成什么样？

这口气刚提上来，于秋花身子一晃，直直往何文远那边倒。

何文远伸手一兜，搂住老太太，屋里一片乱糟糟。

王翠兰的火堵在嗓子眼，扭身出门，得找儿子问明白。

于秋花醒得比谁都快。

人刚睁眼，嗓子亮堂堂的，不像从鬼门关爬回来。

“离婚。”她盯着床边的何文惠，“这么大的事，一句都不跟我说？”

“妈，洪昌非要离，我拦不住。”

“你真是个傻子。”

巴掌拍在床沿，木床腿在砖地蹭出一声闷响。

“男人跟女人，不就那么点事？想不明白？往后这一家子怎么过？这屋里还摆得下一张床吗？”

“三天。”

“就三天，把刘洪昌抓回来。你真离了，姓李的肯娶你？你两个兄弟学费哪儿出？我下去拿什么脸见他爹？”

“你上哪门子班？他一个月进项四五十块。你行？”

何文惠头回见母亲这副脸，眼白全露，牙关咬得腮帮子一跳一跳，人往床里缩。

“女人攥住男人，不就是身子？”声往下沉，“你替李建斌守这些年，他给过你什么？真喜欢，抬脚跟过去。别管我，我死在自个儿屋里活该。你兄弟上街当盲流，一样活该。”

那头的刘洪昌收拾了整整一天。

地扫三遍，桌面擦到照人影，墙角破烂清出去。

被子是前头住户留下的，被面洗得发灰，凑近闻得着旧皂角味。

他一屁股坐上床沿，后腰发酸。

早知道白天不那么硬气，那点钱当初接着多好。

人往床上一倒，眼皮一合就沉了。

有自己的家了，外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这张硬板床。

翻个身，嘴里念：按日子算，今天该发工钱了。

天没亮透人就爬起来。食堂有早饭，去对付一口。

门轴刚响，隔壁门也响。

阎阜贵，院里的三大爷，端着只痰盂从墙根转了出来。

“哟，你就是新搬来的刘洪昌？”

“昨儿我瞅你一样菜没买，锅都没热吧？”痰盂往地上一墩，“走，上我家吃口，热汤热水的。”

“谢您嘞，我有地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