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升起来，外面的声音一下子隔得很远。

车里空调开着，微微有些凉意，苏婉坐在后座上，掌心却是潮的。

银色商务车一路从市区开到江边，停在一个很小的私人码头。

码头栏杆上挂着几圈缆绳，水泥铺就的地面，一艘白色游艇停在栈道旁。

这是要去哪儿？

苏婉以为何九爷就在附近某个地方，一间茶楼，或者一处安静的院子，最多是城郊某处房子。

男人先下车，绕到后座替她打开门。

苏婉下车站在码头上，心里突然犹豫起来。

“何先生在岛上。”

男人站在船边，像是在解释，并未催促苏婉马上决定。

江风迎面吹来，带着水汽，吹起额前的碎发。

思考片刻，苏婉坐上快艇。

虽然心里害怕，但还是想听听何九爷会说什么。

快艇发动，船头微微抬起来，江面被划开一道白痕。

两岸的楼群在晨光里一点点退远，慢慢变小，直到变成一排模糊的灰蓝色轮廓。

风比码头上大，耳边除了风声，还有马达的轰鸣。

快艇开了十几分钟，江面开始变宽，水和天连在一起，咸湿的气味从海面上飘过来。

苏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剩一条模糊的江岸线。

快艇拐出江口，进入海面，水面从灰变成深蓝。

海上的浪比江里大，船头随着浪头一颠，随即稳住船身。

大约半小时后，远处海面出现一座小岛，边缘是礁石和一小片沙滩，

快艇朝着岛的方向开过去，逐渐减速，靠上岛边的木栈道。

男人先下船，然后扶苏婉走上木栈道。

栈道尽头是一条石板路，两边树木茂密，树冠在头顶交叠，把日光挡住大半。

空气里有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带着一点海浪的咸。

苏婉跟着男人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一栋两层小楼。

灰色墙皮有点旧，边角有几道裂纹，但整体保养很好。

门口没有挂牌，也没有人守着。

男人走到门口，推开门，侧身让开。

“何先生在楼上。”

苏婉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一楼是客厅和一间书房，家具为深色老木头，茶几上搁着一套茶具，旁边放着一份折好的报纸。

苏婉跟着上了二楼，木质楼梯踩上发出轻微声响。

二楼走廊尽头是一间茶室，门半掩着。

男人走到茶室门口，敲了两下，里面传出一个声音：

“进来。”

语气不紧不慢。

男人侧身让开，苏婉推门进去。

茶室不大，靠窗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搁着茶具。

海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窗帘被吹起一角，又落下去。

何九爷坐在矮几后面，穿着一件深色家居衫。

人看着比上次见面瘦了许多，但精神不差。

何九爷抬起眼，看向门口，“来了。”

犹豫一下，苏婉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矮几上的茶还温着，何九爷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路上远，先喝口茶。”

苏婉没动那杯茶，沉吟片刻才开口：

“您找我，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