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抬手，隔着玻璃指尖轻触到鹿王的眼睛。

眼睛画得最细，眼睑微微下垂，瞳孔里留出一点极小的白，冷淡的眼眸像在回头望着什么。

当时是为陆辰画的，连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要画这个。

鹿。

陆。

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敦煌壁画里的《鹿王本生图》。

九色鹿救人于水，反被那人出卖，最后立于王前，坦然陈情。

她画的是鹿王回头的那一瞬间——

它知道了自己被人背叛，但还是回过头来。

只可惜，陆辰不会看到这幅画。

“婉婉，饺子好了。”楼下传来唐婉华的声音。

苏婉收回手，把白布重新盖上去。

画装裱在木框里，将近半人高，框子不重，但尺寸不小。

伸手把画从角落里搬出来，两只手一起托住底边，抱在胸前。

苏婉抱着画走出书房，苏妍房门打开。

两人刚好打个照面。

苏妍穿着家居服，头发扎得很低，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

看到苏婉，脚步顿住，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走廊很窄，苏婉往旁边让开半步。

苏妍没有让路，靠在门框上，“谁让你拿的？”

“我自己要拿的。”

苏妍轻声一笑，“你还真是喜欢拿别人东西啊！”

说完，从苏婉面前走过去。

苏婉站在走廊里，抱着画，等苏妍下楼，才跟着走下楼梯。

“小心点。”

唐婉华站在客厅的楼梯口，抬头关切地叮嘱一句。

苏婉应了一声，放慢脚步，慢慢走下楼梯，把画靠在沙发边。

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下，餐桌上摆着几盘饺子，热气腾腾，还有几个凉菜。

苏婉面前摆着一份糖醋排骨，唐婉华亲自下厨做的。

唐婉华拿起筷子，笑眯眯看着苏婉，“来尝尝，我挑的最新鲜的仔排。”

紧接着，又把一盘饺子推到苏婉面前，“先吃饺子，趁热。”

苏婉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虾仁三鲜的，味道和以前一样。

“最近工作忙吗？”唐婉华边吃边问。

“还行。”

“你好像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没有。”苏婉找了个借口，“就是最近忙。”

唐婉华又问几句，住的地方怎么样，离公司远不远。

苏婉一一应着。

苏妍坐在对面，低头吃饺子，一直没说话。

“对了，”唐婉华放下筷子，看着苏婉，试探地问：

“你现在有没有谈男朋友？”

苏婉犹豫一拍，点点头。

唐婉华的眼睛立刻亮起来，“真的？什么人？做什么的？怎么认识的？”

“就……公司同事。”

“有照片吗？”唐婉华眼中闪现一丝期待，“给妈看看。”

苏婉默默放下筷子，从手机里翻出沈洛的照片，给唐婉华看了一眼。

唐婉华脸上浮现出笑意，“长得还挺帅的，对你好不好？”

“挺好的。”

唐婉华高兴起来，“那就好，你一个人在外面，有人照顾你，妈也放心。”

“哼！”

坐在对面的苏妍忍不住冷哼一声。

声音不大，但餐桌上的氛围迅速冷却下来。

唐婉华看向苏妍，不明所以地问：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