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顶的车载探照灯雪亮如刀，斜斜切开雨雾，直挺挺照亮了二楼公寓窗口与汽修铺遮雨棚。伴随着轮胎抓地的尖锐摩擦声，两辆重达数吨的防弹警车以蛮横姿态并排横切，生生把车身卡死在十字路口正中央，将整条主街拦腰截断。

车窗防弹铁板应声滑落，数名杀气腾腾的七十六号特务探出枪口。他们奉了林副科长“遭遇便衣格杀勿论”的死令，骤见修车铺抱炮的汉子与二楼暗探探出的枪身，二话不说便扣下汤姆逊***的扳机，暴烈的扫射声顿时如暴雨般炸裂开来。

密集的排枪弹雨瞬间削去二楼窗框大片木屑，砖石碎屑四下飞溅。二楼窗边的军统暗杀队长猝不及防，额角被崩碎的尖石割开一道血口。面对劈头盖脸压来的凶悍火力，他根本无暇去想为什么第一发掷榴弹会哑火，只当是自己设伏捕杀中共车队的消息走漏，反遭七十六号特务抢先包了饺子。

“弟兄们还击！是七十六号的汉奸走狗咬上来了！”队长抹了把满脸血水，拔出腰间的勃朗宁短枪厉声嘶吼。

求生本能与刻骨仇恨瞬间驱使着二楼与楼顶潜伏的军统枪手，数支***与短枪同时调转枪口，朝着横亘在路中央的警车疯狂倾泻弹药。密集的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火星在加厚钢板车体上四溅乱窜。两辆重型警车如同一道坚实的钢铁长城，不仅死死吸附住所有伏击火力，更将原本用于封锁道路的交叉射界彻底遮蔽。修车铺那名炮手被警车火力压得抬不起头，第二枚掷榴弹还没来得及装填，便抱着炮身滚到砖垛后面。

就在两派特工陷入血肉横飞的混战关头，运送特委机关主要负责同志的两辆黑色轿车精准抓住战机。头车司机猛踩油门，大马力发动机爆发出沉雄咆哮，车轮卷起翻滚的泥水，贴着警车尾部的射击死角疾驰而过，呼啸着穿透弥漫的浓烟与枪火，转眼便融进通往江北码头的茫茫雨雾之中。

烟杂铺檐角下，沈青梧隔着雨幕目送车队安然穿出火网，紧绷的肩线终于微微松弛。她缓缓收回握枪的右手，拉高深青色围巾遮住面容，撑开雨伞悄然隐入背后狭长深邃的弄堂。

长街上的交火持续数分钟后渐渐平息。七十六号特务依托装甲车身组成严密扇面，借着多挺***的狂暴压制，逐一清剿了木楼与掩体后的抵抗。残破的青石街面铺满了滚烫的铜弹壳与碎砖瓦，刺鼻的火药硝烟混合着血腥气，在冬夜湿冷的细雨里翻卷不散。特务们粗暴的喝骂声此起彼伏，开始搜检沿街伏击点。

后巷深邃昏暗的屋檐下，林巡将沾着薄雨的呢帽檐口压低，右手食指习惯性蹭过空荡荡的袖口边缘。他确认特委车队已彻底脱离险境，神色沉静如水，从容踏上一辆早已候在暗处的包车，悄无声息地隐入租界深处。

十字路口倾塌的橱窗底下，胸口连中数弹的军统暗杀队长跌倒在泥泞血泊中。他痉挛的手指死死抠入青石砖缝，喉咙里倒灌着呛咳的暗红血沫。他至死也没能合上充血的双眼，死死瞪着前方那辆布满弹孔的七十六号铁壳警车，任由冰冷的冬雨冲刷着他毫无生气的空洞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