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裂缝无声张开。

那裂隙的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一丝突兀的裂痕，没有一道多余的碎纹。

它像是原本就该在那里一样，温顺地、安静地，将两个人吞没。

殷子昀站在十丈外，看着这一幕。

他负在身后的手，拇指又摩挲了一下指节。

不是撕裂空间，是控制空间。

两字之差，天壤之别。

撕裂是蛮力，控制是法则。

光茧和裂缝一同消失了。

雪峰上只剩下两个人。

风声重新灌满了方才那片寂静，像是天地终于松了口气。

李青衣转过身来，面对着殷子昀。

“殷凤，我杀的。”

殷子昀没有惊讶。

“我知道。”

“你是为她报仇？”

“是，也不是。”

李青衣微微偏头，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殷子昀没有立刻开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那捧微微变形的积雪，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

“殷凤是我殷氏先祖。杀她的人，按祖制，大商当倾举国之力以报此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青衣身上。

“可是你我这种人做事，从来不是因为祖制。”

他停了一下。

“若是你很弱，我杀了你，顺手替先祖收一笔旧债。”

“可你的实力......”

他的目光在李青衣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极轻极缓地移开了，落向他身后那片空无一物的雪空。

“准确地说，是你身后那股力量……”

他收了声，没有再说下去。

风声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几片细碎的雪沫，打着旋儿落在青衫和玄袍的衣摆上。

殷子昀看着李青衣，目光里有一种极罕见的认真。

“我若杀你，杀得掉吗？”

他问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李青衣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殷子昀，站在天山的风雪里，青衫微动，目光平静如水。

殷子昀等了两息，没有等到答案。

他也不急，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看来是杀不掉的。”

他说着，转过身，朝悬崖边走了两步。

“那就不杀了。”

李青衣没接话。

殷子昀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了一遍，然后收了回去，落在他脚边的雪地上。

他像在整理措辞，又像是在考虑该从哪里说起。

“你有没有想过，”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在这片寂静里格外清晰。

“你身上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李青衣眼皮微微一抬：“你指的是什么？”

“金刚不坏，元炁无垠，言出法随。”

殷子昀一字一顿，念得极慢，像是在掂量每一个字的重量。

“你应该会有这些能力，对吧？”虽然是问句，但是却异常笃定。

李青衣身形极轻极缓地顿了一下。

那动作很小，小到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察觉。

可殷子昀看见了，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某个确认。

“你确实不知道。”他说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是可惜还是感慨的东西。

“我还以为你会装一下。”

“知者为知，不知者为不知。”

“我不知道的事，没必要装。”

“但你知道的，似乎比我多。”

殷子昀没有否认。

他负手而立，微微侧过身，望向那片灰白色的天穹，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很久以前，比大周还要久，有过一个跟你很像的人。”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那个人也以为自己得天独厚，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那点漫不经心淡了几分。

“后来他死了。”

“怎么死的？”

“被祂收走的。”殷子昀没有直接说出是谁，但李青衣听懂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殷子昀转过身，重新看着他。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了方才的从容，多了一种极罕见的认真。

“因为我见过结局。”

“而你，还没走到那一步。”

“有些东西，你越晚知道，就越难回头。”

“李青衣。”

殷子昀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清清淡淡的，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你以为你选的路是你自己选的，可你有没有想过...”

“路在脚下之前，谁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