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考虑让你多活一刻钟。”

“现在，本县考虑完了。”

陈北玄瞳孔骤缩：“结...结果呢？”

李青衣垂下眼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的月色不错。

“我不答应。”

陈北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紧接着，一股被戏耍的滔天怒火和绝望涌上心头。

“你耍我？！你堂堂强者，竟然出尔反尔！”

陈北玄发出一声绝望而怨毒的嘶吼，猛地暴起，想要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但李青衣已经失去了和他对话的兴致。

他转过身，向着马车走去，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那只宽大的青衫长袖，对着身后轻轻一挥。

宛如袖里乾坤，风卷残云。

呼——

平地起了一阵清风。

这风温柔至极，却又霸道无匹。

它吹过了陈北玄僵硬的身体，吹过了赵无极和赵天霸的尸骸，吹过了满地的鲜血与泥泞。

风过之后。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尸横遍野。

陈北玄保持着扑杀的姿势，身体却像是由沙砾堆砌而成。

在风中一点点崩解、风化，最终化作了最为细小的尘埃，消散在天地之间。

连同地上的尸体、血迹，乃至那被撞断的大树，都被这股力量彻底抹去了。

片刻之后。

荒野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除了草木有些倒伏，这里干净得就像从未有人来过。

没有尸体，没有血腥，甚至连一丝杀气都没留下。

杀戮，亦是一种艺术。

……

李青衣走到马车旁。

黄语正面色苍白地扶着苏浩，看到李青衣归来，眼中尽是敬畏，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先……先生……”

李青衣看了一眼苏浩。

此时的苏浩虽然受到那一击的反噬重伤，但意识尚存。

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青衣，嘴唇颤抖，似乎想说什么。

“不必说了。”

李青衣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浩的肩膀。

“那一刀，不错。”

“有点样子。”

仅仅一句夸奖，让这个刚才断了骨头都没吭声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差点落下泪来。

“还能赶车吗？”李青衣问道。

“能！死都能！”苏浩挣扎着就要站起来。

“行了，别逞强。”

李青衣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黄语，“你会赶车吗？”

“啊？会！我会！”黄语连忙点头如捣蒜，“我在家常骑马！”

“你不是在家做女红吗？”

“啊？哦，我骑马做女红的，先生。”

李青衣：......

“那就你来。”

李青衣踏上马车，在掀开帘子进去之前，脚步微微一顿。

他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残月，声音清冷而幽远。

“走吧。”

“是！先生坐稳了！”

黄语一抖缰绳。

车轮碾过那片刚刚发生过杀戮的土地，却没有沾染半点血腥，缓缓驶入茫茫夜色之中。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唯余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散落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