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高院党组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茶杯碰撞的声响和压低的交谈声。

陈清泉坐在长桌左侧第二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目光却飘在窗外。他今天从进门起就没合过嘴，嘴角挂着一丝僵硬的笑，像是要证明什么，又像是给谁看。

院长程建业正在讲话，内容不外乎“配合调查”“维护稳定”那套。

陈清泉听到一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却没有动。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程建业的声音顿住，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门被推开，两名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走廊里，手里各拎着一只黑色公文包，胸前别着省纪委的工作证。

为首那人目光扫过会议桌，落在陈清泉身上，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陈清泉同志，请你出来一下。”

陈清泉的脸白了一层，手里的文件边角被他攥得发皱。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缓缓站起身，推开椅子，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程建业，程建业的目光避开了。

会议室的门再次合上。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电梯方向。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片刻后，程建业放下手里的笔，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声音干涩：“散会吧。”

消息在半小时内传遍政法系统。省高院副院长、党组成员陈清泉，在党组会议上被省纪委办案人员当众带走。

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预告，人就这么被带走了，像一根钉子被连根拔起。

省委大楼里，萧怀瑾站在田国泰办公室桌前，正将陈清泉案的初核报告收进公文包。

田国泰坐在桌后，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茶，看着他收好文件，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年轻人，手脚倒是快。”

萧怀瑾合上公文包，抬起头，神色平静：“中纪委下派干部的本职工作。”

田国泰没有接话，端详了他片刻，才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亲自给萧怀瑾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续了半杯热茶。茶汤在杯底打着旋，热气袅袅升起。

“这杯茶喝了，你就不再是挂职干部了。”田国泰的语气不重，却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汉东这盘棋，你落子落了，收子也得收干净。”

萧怀瑾双手接过茶杯，没有喝，放在桌上：“陈清泉是第一个，不会是最后一个。”

田国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光转向窗外。

萧怀瑾走出省委大楼时，阳光正好。他站在台阶上，眯眼看了看远处省高院方向那片楼群，然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手机在仪表盘上震动了两下，屏幕上跳出一条加密消息，来自刘建国：“陈清泉已被送至省纪委留置点，路上没有发生意外。但省高院那边动静很大，人心惶惶，不少人已经开始紧急处理办公文件。”

萧怀瑾没有回复，将手机放回仪表盘，发动引擎，驶出省委大院。

下午四点，省委政法委办公楼三层，陆承远的办公室。

门被推开，秘书端着一只木盒走进来，里面整齐叠放着一套青花瓷茶具，釉面冷白，青花勾勒的缠枝莲纹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秘书把木盒放在茶几上，又转身从柜子下层取出一只旧茶盒，里面装着一套用了近十年的汝窑天青釉茶盏，釉面开片细密，被茶汤养得温润。

陆承远坐在办公桌后，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扫了一眼那两套茶具。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朝旧茶盒方向点了点。

秘书会意，将旧茶盒连同那套汝窑茶具一起端走，转身出门，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陆承远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走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