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瑾没有回宿舍，直接推开了省纪委二室信息科的门。

值班民警正趴在桌上打盹，被门声惊得抬起头，他已经将那份盖着红章的调取函递了过去。

“刘庆祝名下三家会所，近三个月全部车辆出入记录和外围监控，现在调。”

值班民警扫了一眼调取函上的中纪委专用章，没敢多问，转身打开系统。

三分钟后，一只加密U盘递到萧怀瑾手里。

他回到宿舍，没有开灯，只拧亮书桌上那盏台灯。

灯罩的光圈压得很低，刚好罩住笔记本键盘。他将U盘插入接口，调出三家会所的监控文件包，开始逐帧回放。

画面在屏幕上流动，停车场、出入口、车道闸杆，每一帧都卡着时间戳，精准到秒。

凌晨两点十七分，他在第二家会所的停车场抓拍画面里，锁定了一辆黑色奥迪A6。

车牌汉A·0G157，省高院机关车辆段专用号段。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清晰可辨，与他在专案组调取的陈清泉专车出入登记完全吻合。

他没有急着关掉画面，将时间轴拖回三个月前的第一天，一帧一帧往后拉。第三十一天，第四十二天，第六十八天，第七十九天。

每一次，那辆黑色奥迪都从同一个入口驶入，停留时间最短也有四个小时。萧怀瑾用红笔在时间轴上逐日标注，十七个红色标记，连成一条清晰到刺目的轨迹线。

凌晨六点，天光还压着夜色，他已经换上白手套，坐在档案室临时搭起的工作台前，将十七段监控画面逐张打印，按时间顺序排列，装订成册。

其中一张照片，他单独放大冲洗了三遍。

画面里是一间私密包厢，灯光昏黄，酒气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陈清泉歪在沙发主位上，衬衫领口敞开，左臂搂着一个穿黑色短裙的女人，右手搭在另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肩上，嘴里叼着半支雪茄，正对着镜头方向比了个手势，神态轻佻到了极点。背景墙上，一块烫金的标识牌赫然在目，某境外知名律所驻京办事处。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指尖从照片边缘缓缓划过，然后将照片封面以中纪委下派干部专用章封存，连同十七段监控记录一起，铺开，开始撰写《关于省高院副院长陈清泉涉嫌违纪违法问题的初核报告》。

笔尖落纸的速度不快，一字一句都压得极其精准。

每一段陈述后面都附上对应的证据来源、时间节点、画面编号，措辞严格限定在事实陈述的边界内，不漏过一丝主观判断。

上午九点，初核报告装订完毕，牛皮纸封面，中缝压线，边角裁得一丝不苟。

萧怀瑾换上藏蓝色中山装，带着报告驱车直奔省委大院。

九点四十分，省委书记办公室外走廊。赵磊接过报告，目光在封面那枚鲜红的专用章上停了一瞬，没有多话，转身敲开田国泰的门。

萧怀瑾没有等，也没有坐。他在走廊里站了四十分钟，目光落在窗外省委大院里那棵银杏树上，叶子正绿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