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西侧小门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

萧怀瑾将黑色帕萨特熄了火，坐在驾驶座。

他推开车门，走到门前时，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条缝。

赵磊站在门内，面色比上次凝重得多。他没有寒暄，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便签纸，折成两折，递到萧怀瑾手里。

“萧主任，常委会那边又施压了，田书记压力很大。”赵磊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今天下午的碰头会上，有人点名提了移交省检的事，话说得很重。”

萧怀瑾接过便签，展开扫了一眼。

字迹工整，是赵磊的手笔，三行字，言简意赅：省检二部已正式书面请求接管丁案，理由是“跨部门协作需要统一指挥”。落款是今天下午。

他折好便签，叠了两折，放进口袋里。

“谢谢赵秘书。”

赵磊点了点头，侧身让开：“田书记在办公室等你。”

穿过三道安检门，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那扇深色木门虚掩着，萧怀瑾在门口停了一步，抬手轻叩了两下。

“进来。”

田国泰的声音比上次沙哑了几分。

萧怀瑾推门进去，办公室里的光线比上次暗了些。

窗帘拉上了半边，夕阳被挡在外面，只漏进来一线昏黄的光。

田国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茶杯还在冒着热气，却没有动过的迹象。他抬起头，目光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小萧，常委会那边的压力，你大概已经知道了。”

萧怀瑾点头，没有否认。

田国泰摘下老花镜，放在桌面上，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疲惫：“省政协那边递了书面建议，要求将丁义珍案移交省检办理。理由冠冕堂皇，但意思很明白，这个案子不能再由纪委系统独自主导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萧怀瑾脸上，“我这个省委书记，总不能把所有人的话都堵回去。必须给省检一个说法，否则后面的事不好办。”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萧怀瑾没有急着开口。

他上前两步，走到办公桌侧边，端起桌上那个已经凉透的茶杯，转身走到饮水机前，续了半杯热水，双手捧回来，轻轻放回田国泰面前。

然后他退后半步，站定，开口。

“田书记，请允许我汇报三点意见。”

田国泰的目光落在那杯重新升起热气的茶上，没有打断。

这三点意见，其实和昨天的意思大差不差。

不过，他还是要再说一遍。

因为这件事的核心其实就是那点。

“第一，程序。”萧怀瑾道，“丁义珍系副厅级干部，中纪委直管专案组立案在先，初核程序完全合规，所有证据固定方式均严格符合《监督执纪工作规则》第三十七条的规定。省检院此时接管，于法无据。纪委系统已经完成的工作成果，不能因为一次管辖权调整就全部推翻重来，这个口子一旦打开，田书记，今后汉东每一宗大案，都会有人以同样的理由要求‘移交协办’。”

田国泰没有应声。

萧怀瑾继续：“第二，从能力层面说。大风厂案涉及跨省资金流水和境外股权架构，需要专业审计团队和离岸金融情报的支撑。省检院现有侦查力量，在金融和跨境资金追踪领域储备不足，强行接管，只会贻误战机。”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我不是质疑省检院的专业能力，而是客观分析技术条件。这个案子，现在的证据链已经摸到了壳公司第三层，再往前一步，需要的是境外数据比对和资金穿透分析，省检院不具备这个通道。”

田国泰还是没有接话。

萧怀瑾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