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

丁义珍落网不到三小时，萧怀瑾刚换下外套，手机便像感应到什么似的，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沈知意的消息，一连三条。

“省检那边有人放风了，说你越权插手经济纠纷。”

“措辞很专业，落脚点就四个字，程序不合规。”

“消息已经在政法系统内部传开了。”

萧怀瑾盯着屏幕，手指在手机边框上缓缓摩挲了两下。

程序不合规。这五个字他太熟悉了。

每一场以“规矩”为名的围剿，都藏着最不规矩的刀。

他已经预判到这步棋，纪委前期的所有初核成果，一旦被打上“越权”的钢印，全部归零。

而那桩“移交省检管辖”的合法性外壳，正在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一寸寸合拢。

他正打算回复沈知意，手机屏幕忽然切换，来电显示：省委办公厅。

赵磊。

这回，连开场的寒暄都省了。

“萧主任，田书记请你下午三点到省委，不走正门，从西侧小门进。”赵磊的声音比上回低了半个调，“你一个人来。”

萧怀瑾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什么动静：“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一点四十分。

一个半小时。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目光扫过那排深色西装，取了一件最不起眼的藏蓝夹克，里面换了件白衬衫，没有系领带。

这身装束，既不是去汇报工作的正式，也不至于太过随意。

能让人从西侧小门进省委的，不是贵客，就是要密谋大事的人。

他驱车穿过半个京州市区，在距省委大院两条街外的巷口停了车，步行过去。

西侧小门夹在围墙和绿化带之间，不仔细找很容易错过。

赵磊已经站在门边等着，见了他的面，没有多余的寒暄，只微微点了下头：“跟着我走。”

穿过三道安检门，绕过一个天井，电梯直上六楼。

赵磊在走廊尽头那扇深色木门前停住，转身看了萧怀瑾一眼。

“萧主任，田书记在里面等你。”

门推开的瞬间，办公室里那股沉沉的檀香混着旧纸页的气味迎面扑来。

田国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沓文件，他抬起头，目光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手指将那份文件往前推了推。

“看看。”

萧怀瑾上前两步，接过文件。

入眼第一行便是汉东省委常委会的文件抬头，右上角标着“机密”，日期正是今天。

他翻过首页，目光扫过正文。

今晨临时加议的“大风厂改制中国有资产流失问题”，赫然列入议程。

中间几段话术他扫得很快，最后一段却很显眼，建议将丁义珍案移交省检察院管辖。

落款处，常委会秘书处的公章鲜红如血。

萧怀瑾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将文件合拢放回桌面。

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退后半步，垂手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