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徒弟尖叫。
玄明长老挣扎站起，看着墨尘长老，眼中涌出泪水。“墨尘……千年同袍……我下不了手……”
“必须下手。”墨尘长老说，清明光芒开始暗淡，黑紫光芒重新占据上风，“快……我撑不了多久……”
被控墨尘的右手突然抬起，黑色符文重新凝聚。深紫色瞳孔中，清明光芒只剩最后一点火星，在黑暗中摇曳。
师弟看着怀中的顾书，又看向墨尘长老。他想起十年前，墨尘长老教导他第一式剑法时的严厉；想起五年前，墨尘长老在宗门大比上为他挡下致命一击时的果断；想起三个月前，墨尘长老决定伪装潜入秘境时的决绝。
千年修行，道心坚定。
但此刻，这道心成了囚笼，成了天帝控制的媒介。
“墨尘长老……”师弟开口，声音沙哑，“您教导我，剑修之道，在于守护。守护宗门，守护同门，守护心中之道。现在，您要我守护的，是顾书，是仙族的希望。但您也是我要守护的同门啊……”
墨尘长老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苦，但很熟悉。清明光芒在笑容中最后一次绽放，像夜空中的流星。
“守护……顾书……”他说，“这就是……我的道……”
话音落下，清明光芒彻底熄灭。
深紫色瞳孔重新变得冰冷，黑色符文疯狂涌动。被控墨尘——不，天帝控制的傀儡——仰头发出非人的咆哮。咆哮声中，洞穴石壁成片崩塌，晶石全部碎裂，白色光芒消失。生命之泉水面炸开，泉水四溅，绿色光晕被黑色彻底污染。
月华镜在泉水中剧烈震颤，镜面出现裂痕。
师弟抱紧顾书，看向那面镜子。镜面裂痕中，透出诡异的光芒——那不是月华的光芒，是血色的光芒。
天帝控制的傀儡迈步走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崩裂。黑色符文在他身后凝聚成翅膀，翅膀展开，遮天蔽日。深紫色瞳孔锁定师弟和顾书，像锁定猎物的毒蛇。
“仙族血脉……”傀儡开口，声音完全变成天帝的冰冷，“归我了。”
他伸出手，手掌化作黑色利爪，抓向顾书。
师弟后退，但身后是崩塌的石壁，无处可退。小徒弟冲上前，灵魂之力爆发，但被黑色符文轻易击碎。玄明长老想要施法，但真元耗尽，连站立都勉强。
利爪越来越近。
爪尖缠绕的黑色火焰，已经能感受到灼热的死亡气息。顾书在师弟怀中，眉头皱得更紧，嘴唇颤动，像在噩梦挣扎。灵魂波动紊乱到极致，像即将崩断的琴弦。
就在这时，月华镜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镜面裂痕中，血色光芒被白光吞噬。镜子从泉水中飞起，悬浮在空中，镜面朝向顾书。白光照射在顾书身上，那光芒温暖，柔和，像母亲的怀抱。
顾书的灵魂波动突然稳定。
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消散。白光中，他的眉头舒展，呼吸变得平稳。月华镜缓缓飞向顾书，镜框上的月牙和星辰图案开始发光，光芒流转，像活了过来。
天帝控制的傀儡动作一顿，深紫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惊疑。
“月华镜……认主？”傀儡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不确定。
镜子飞到顾书胸前，镜面贴在他的心口。白光与顾书的灵魂波动融合，产生奇异的共鸣。共鸣声中，洞穴内残留的生命之力开始汇聚，绿色光晕从黑色污染中挣扎出来，重新绽放光芒。
石壁上的裂痕停止蔓延，崩塌的石块悬浮在空中。晶石虽然碎裂，但碎片开始发光，白色光芒重新亮起。生命之泉水面平静，黑色污染被逼退，绿色光晕越来越盛。
“不可能！”傀儡怒吼，“月华镜需要仙族血脉或上古咒语！他昏迷不醒，如何认主！”
师弟看着怀中的顾书，又看向胸前的月华镜。他突然明白了。
不是顾书在认主。
是月华镜在认主——认的，是顾书灵魂深处，那属于仙族先祖的印记。那印记在灵魂受损时被激发，在生死关头被唤醒。月华镜感应到了，所以主动认主。
白光越来越盛，整个洞穴变成白昼。白光中，天帝控制的傀儡发出痛苦的嘶吼，黑色符文开始崩碎，深紫色瞳孔中的光芒变得混乱。墨尘长老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溢出黑色血液，那血液滴落地面，不再腐蚀，而是被白光净化。
“不……不……”傀儡的声音变得虚弱，“我的意识……被排斥……”
白光突然收敛，全部注入月华镜。镜子爆发出最后一道光芒，光芒如剑，刺入傀儡胸口。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但傀儡的动作完全停滞。深紫色瞳孔中，黑紫光芒如潮水般褪去，露出空洞的眼眸。黑色符文全部崩碎，化作黑烟消散。墨尘长老的身体晃了晃，向前倒下。
玄明长老冲上前接住他。
墨尘长老的眼睛睁着，但瞳孔中没有光芒，没有意识，只有空洞。呼吸微弱，心跳缓慢，像一具空壳。天帝的意识被月华镜的光芒逼退，但墨尘长老的灵魂也受到重创，陷入深度昏迷。
不，不是昏迷。
是灵魂沉睡，不知何时能醒。
师弟抱着顾书，看着月华镜。镜子已经停止发光，镜面光滑如初，裂痕全部消失。镜框上的月牙和星辰图案依旧，但多了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认主成功的印记。
小徒弟跪在墨尘长老身边，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冷，没有温度，像握住一块石头。她抬头看向师弟，眼中泪水滚落。
“墨尘长老他……”
“还活着。”玄明长老检查后说，“但灵魂受损严重，意识沉睡。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
洞穴内一片寂静。
生命之泉重新散发绿色光晕，但光晕中多了一丝哀伤。石壁晶石重新发光，但光芒暗淡了许多。月华镜静静贴在顾书胸口，镜面倒映着顾书苍白的脸。
师弟低头，看着怀中的顾书。顾书的呼吸平稳，灵魂波动稳定，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消散。月华镜的认主，暂时保住了他的灵魂。
但只是暂时。
要真正救他，还需要养魂木。而养魂木在养魂谷倒影中，要进入倒影，需要月华镜的力量。
师弟看向泉眼。泉水清澈，水底鹅卵石上的仙族符文散发着淡淡光芒。他迈步走向泉水，月华镜随着顾书移动，始终贴在他胸口。
他蹲下身，伸手触碰泉水。
泉水温暖，生命之力涌入指尖，修复着身体的损伤。他看向水底，鹅卵石上的符文开始发光，光芒与月华镜产生共鸣。镜面泛起涟漪，涟漪中，倒映出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那是一片幽暗的山谷，山谷中长满发光的树木。树木的枝叶是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一根特别的树木，树干如玉，枝叶如翡翠，树冠上结着一颗发光的果实。
养魂木。
就在那里。
师弟收回手，看向玄明长老和小徒弟。“月华镜已经认主，我们可以进入养魂谷倒影了。”
玄明长老点头，但看向昏迷的墨尘长老，眼中涌出深沉的悲哀。“墨尘他……”
“带他一起。”师弟说，“生命之泉能滋养他的身体。等我们取得养魂木，也许……也许能找到唤醒他的方法。”
小徒弟握紧墨尘长老的手，用力点头。
师弟抱起顾书，月华镜贴在他胸口，散发着淡淡的白光。他走向泉眼，踏入泉水。泉水没及膝盖，温暖的生命之力包裹全身。月华镜的光芒越来越盛，镜面涟漪扩散，笼罩整个泉眼。
玄明长老抱起墨尘长老，小徒弟跟随，一起踏入泉水。
白光吞没了一切。
洞穴中，生命之泉恢复平静，绿色光晕柔和绽放。石壁晶石散发着暗淡的光芒，照亮着空荡的洞穴。只有地面上的黑色血迹，和崩塌的石壁，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生死之战。
泉水深处，月华镜的光芒渐渐消失。
四人，两昏迷，两清醒，前往养魂谷倒影，寻找最后的希望。
而洞穴外，灵心洞废墟中，凌风站在花园残骸上，看着洞穴入口。他感觉到天帝意识的突然消失，感觉到生命之泉的异动。深紫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枚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天帝的印记，此刻印记正在暗淡。
“墨尘长老……”凌风轻声说，“你终究……还是败给了自己的道心。”
他收起令牌，转身离开。
废墟中，只有风声呜咽，像在哀悼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