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渐渐收敛，但依旧笼罩着祭坛和那个身影。清儿站在祭坛中央，低头看着顾书，眼神清澈得像千年前那个清晨，他第一次拜入师门时的模样。顾书的剑还举在半空，但手臂在颤抖。黑色纹路在脸上蠕动，鲜血从眼角滑落，分不清是血还是泪。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这不是幻术——那种熟悉的气息，那种眼神，那种微笑——千年来，他在无数个夜晚梦到过，却从未如此真实。清儿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顾书脑海中炸开：“师父……你终于来了。”

大殿里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林墨站在十丈外，手中的剑垂落，眼睛瞪大，嘴唇微张。他从未见过清儿，只在师父偶尔的梦呓中听过这个名字。但此刻，他看见师父脸上的表情——那种混杂着狂喜、痛苦、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知道，这就是那个人。千年前死去的小徒弟，师父背尸千年只为复活的那个人。

苏雨晴靠在祭坛边缘，嘴角的血迹未干。她看着清儿的虚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冰冷的算计。她缓缓站直身体，手指在袖中悄悄结印。

顾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步踉跄，差点摔倒。黑色纹路在皮肤下疯狂蠕动，像无数条毒蛇在啃噬他的血肉。但他不在乎。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祭坛上的少年，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盯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清……清儿？”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清儿笑了。

那个笑容，和千年前一模一样。羞涩，带着一点点不安，眼睛微微弯起，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他向前走了一步，白光随着他的动作流动，像水波荡漾。他走到祭坛边缘，离顾书只有三尺距离。

“师父，”他说，“你的样子……变了。”

声音轻柔，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

顾书伸出手。

颤抖的手，布满黑色纹路的手，伸向清儿的脸。他想触碰，想确认这是真实的。但手指在距离清儿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他不敢。他怕一碰，这个幻影就会消散，就像千年来无数个梦境一样。

“你……”顾书的声音在颤抖，“你还活着？”

清儿摇摇头。

“不，”他说，“我死了。千年前就死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顾书头上。

但他随即看到，清儿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白光从他体内透出，能看到身后祭坛的轮廓。他的双脚没有接触地面，悬浮在祭坛上方三寸。他的存在，像一道投影，一道由光构成的影像。

“那这是……”顾书的声音哽住了。

“这是天帝留下的印记，”清儿说，他的表情变得严肃，“师父，快离开这里。这是陷阱。”

顾书愣住了。

“陷阱？”

“天帝在祭坛中封存了我的一缕残魂，”清儿快速说道，声音里带着急切，“他知道你会回来，知道你会寻找复活我的方法。他设下这个局，就是为了在你最脆弱的时候——”

话音未落。

一道银色光芒，从侧面袭来。

苏雨晴出手了。

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刻——顾书心神失守，全部注意力都在清儿身上的时刻。她的动作快如闪电，银色长剑划破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刺顾书后心。剑尖凝聚着压缩到极致的灵力，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石板寸寸碎裂。

“师父小心！”林墨大吼。

他早已在警惕。

从清儿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苏雨晴。他看见她手指结印，看见她灵力凝聚，看见她眼中闪过的杀意。所以当苏雨晴出手的瞬间，林墨也动了。

他拖着受伤的身体，爆发出全部速度。

左臂的焦伤撕裂，鲜血喷溅。断裂的肋骨刺入肺叶，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有停。他冲到顾书身后，横剑格挡。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林墨的剑挡住了苏雨晴的偷袭，但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滑退，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剑没有脱手。

“滚开！”苏雨晴厉喝。

她手腕翻转，剑势一变，化作三道银色剑影，分袭林墨咽喉、心脏、丹田。每一道剑影都凝实如真，带着冰冷的杀意。

林墨咬牙，挥剑格挡。

铛铛铛！

三声脆响，他勉强挡下攻击，但左肩被剑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染红了半边身体。他踉跄后退，撞在顾书背上。

这一撞，让顾书回过神来。

他猛地转身，看见林墨浑身是血，看见苏雨晴持剑逼近，看见清儿在祭坛上焦急地大喊：“师父，快走！别管我！”

“走？”顾书喃喃道。

他的眼睛从清儿身上，移到苏雨晴身上，再移到祭坛中央那颗金色光球上。天帝的气息从光球中散发出来，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整个大殿。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窥探他，在分析他，在等待他做出选择。

选择相信清儿，还是选择摧毁祭坛。

“顾书，”苏雨晴停下脚步，冷冷说道，“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天帝的手段。他知道你的弱点，知道你放不下这个小徒弟。所以他留下这道残魂，就是为了让你犹豫，让你迟疑，让你错失摧毁祭坛的机会。”

她举起剑，指向清儿。

“那不过是一道幻影，一道由灵力构成的虚假影像。真正的清儿，千年前就死了，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你背尸千年，等待千年，寻找千年——全都是徒劳。”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刺进顾书心里。

但他没有动。

他的眼睛看着清儿。

清儿也在看他。少年的脸上满是焦急，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传出。顾书看见，清儿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白光在消散，像蜡烛在风中摇曳。

“师父……”清儿的声音变得微弱，“快……摧毁祭坛……别管我……”

“闭嘴！”苏雨晴厉喝。

她挥剑，一道银色剑气斩向清儿。

清儿没有躲闪——他也无法躲闪。剑气穿透他的身体，像穿过一道雾气。他的身影剧烈晃动，变得更加透明，几乎要消散。

“不要！”顾书嘶吼。

他下意识地向前冲，想保护清儿。

但林墨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师父！”林墨大喊，声音里带着血沫，“无论那是真是假，现在最重要的是摧毁祭坛！”

顾书僵住了。

他转头，看见林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迷茫，只有决绝。这个徒弟，这个他几乎不认识的小徒弟，此刻浑身是血，却依然挡在他面前，用生命保护他。

“林墨……”顾书的声音在颤抖。

“师父，”林墨说，每一个字都像用尽全力，“千年前的事，我不知道。清儿师兄的事，我也不了解。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现在不摧毁祭坛，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天帝的虚影会降临，整个天玄宗，整个仙界，都会陷入灾难。”

他松开手，转身面对苏雨晴。

“我会挡住她，”林墨说，举起剑，“师父，去做你该做的事。”

顾书看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