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手背灼热感越来越强烈。

蓝色光芒从顾书手背上的天机令印记中透出，像一盏指引方向的灯。光芒指向溪流上游，在晨光中形成一道微弱但清晰的光带。林墨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背上的师父。

顾书依旧昏迷，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皮肤下像有无数黑色小虫在蠕动。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每一次吐息都带着血腥味。但他的手——那只布满黑色纹路的手——此刻正紧紧抓着林墨的肩膀，指甲几乎嵌入皮肉。

不是无意识的动作。

林墨能感觉到，师父在昏迷中，依然在传递某种信息。

“上游……”林墨喃喃道。

他抬头看向光芒指引的方向。溪流上游是一片更茂密的古树林，树木参天，藤蔓缠绕，光线难以穿透。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腐烂树叶的味道，混合着溪水清冽的水汽。鸟鸣声稀疏，整个山林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身后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林墨猛地回头。

远处，树林间有人影晃动。不止一个，至少有七八个，正在快速朝这边靠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照亮了他们身上的银色甲胄——天道执法者。

“该死。”林墨咬牙。

他背着师父，毫不犹豫地冲进溪流，涉水向上游奔去。溪水冰冷刺骨，没过膝盖，水流冲击让他的脚步更加艰难。左臂的焦伤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断裂的肋骨在每一次呼吸时都像刀割。但他没有停。

蓝色光芒在前方闪烁。

林墨跟着光芒，在溪流中艰难前行。水花四溅，打湿了他的裤腿和靴子。溪底的鹅卵石湿滑，他几次差点摔倒，但都强行稳住身形。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能听到有人喊：“在那边！追！”

前方，溪流拐弯处，出现一个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蓝色光芒直指洞口，像在说：就是这里。

林墨没有犹豫，背着师父冲进山洞。

洞内一片漆黑。

他刚踏入洞口，身后的藤蔓突然自动合拢，将洞口完全遮蔽。光线被隔绝，洞内陷入绝对的黑暗。林墨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他勉强能看到洞内的轮廓——这是一个天然溶洞，洞顶垂下钟乳石，地面湿滑，空气中弥漫着岩石和地下水的味道。

蓝色光芒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转移了。

林墨低头，发现顾书手背上的天机令印记不再发光，但师父的胸口——准确说，是怀中那本《复活秘录》的位置——正透出微弱的金色光芒。

“这是……”

他小心翼翼地将师父放下，靠在洞壁上。顾书的呼吸依旧微弱，但黑色纹路的蔓延似乎暂时停止了。林墨伸手，从师父怀中取出那本古籍。

《复活秘录》。

书页自动翻开。

不是林墨翻的，是书自己在动。泛黄的书页哗啦啦翻过，最后停在某一页。那一页上，原本空白的部分，此刻正浮现出金色的文字和图案。

文字是古仙文，林墨勉强能辨认：

**“祭坛为枢，虚影为用。破其根本，方得生机。”**

图案则是一幅简略的地图——天玄宗宗主大殿的平面图。大殿中央，一个祭坛被特别标注，周围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图案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虚影之力，源于此坛。坛毁则影散，坛存则影续。”**

林墨的心脏狂跳。

他明白了。

天帝虚影的力量，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通过天玄宗大殿中的祭坛传递过来的。只要破坏祭坛，虚影就会失去力量来源，自然消散。

但问题是——

祭坛在大殿中央。

而大殿，此刻恐怕已经被苏雨晴和天道执法者完全控制。

林墨看向师父。

顾书依旧昏迷，但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做噩梦。黑色纹路在脸上蠕动，让他的面容显得狰狞而痛苦。

“师父，”林墨轻声说道，“你听到了吗？”

没有回应。

但顾书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林墨咬牙，将《复活秘录》放回师父怀中。他站起身，走到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向外看去。

天道执法者已经追到溪边。

七八个银甲身影站在溪流中，四处张望。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冷峻，腰间佩着一柄长剑。他低头看着溪水，又抬头看向四周的山林，眉头紧锁。

“气息在这里断了。”一个执法者说道。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突然抬头，目光直直看向山洞方向。

林墨心中一紧。

但中年男子的目光只是扫过，没有停留。他转身，对其他人说道：“分头搜索。苏长老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执法者们分散开来，沿着溪流上下游搜索。

林墨退回洞内，背起师父。

他必须做出决定。

是继续躲藏，等待师父苏醒？还是冒险返回大殿，破坏祭坛？

前者相对安全，但师父的状态撑不了多久。黑色纹路虽然暂时停止蔓延，但天谴咒的侵蚀不会停止。每过一刻，师父的生命力就流失一分。

后者极度危险，但一旦成功，不仅能解除天帝虚影的威胁，还可能为师父争取到一线生机。

林墨低头，看向师父的脸。

顾书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回……去……”

“师父？”林墨凑近。

“……大殿……”顾书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但语气中的决绝清晰可辨，“……破坏……祭坛……”

“可是——”

“……听我的……”

顾书说完这三个字，再次陷入深度昏迷。但他的手，又一次紧紧抓住了林墨的肩膀。

林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只剩下决然。

“好。”

他背着师父，走到洞口。藤蔓自动分开一条缝隙。林墨透过缝隙观察外面——天道执法者已经分散到远处，最近的也在百丈开外。

机会。

他冲出山洞，沿着溪流下游疾奔。

不是逃离，而是绕路。

林墨记得天玄宗的地形。从这片山林绕到宗门后山，有一条隐秘的小路可以直通宗主大殿的后门。那条路知道的人不多，而且沿途有阵法掩护。

他背着师父，在密林中穿梭。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鸟鸣声在耳边回荡。林墨的脚步很快，但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左臂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焦伤处开始渗出脓血，但他顾不上处理。

半个时辰后，他抵达后山。

这里是一片陡峭的山崖，崖壁上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小路。小路隐藏在藤蔓和灌木之后，若非熟悉地形，根本发现不了。

林墨将师父放下，靠在一块岩石上。

他需要先处理一下伤势。

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之前从天机阁老者那里得到的疗伤丹药。他倒出两粒，一粒自己服下，一粒小心地喂给师父。

丹药入喉，顾书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但黑色纹路依旧。

林墨又检查了自己的左臂。焦伤处已经溃烂，皮肉翻卷，能看到下面的白骨。他咬牙，撕下一截衣袖，简单包扎了一下。

然后，他背起师父，踏上那条狭窄小路。

小路湿滑，脚下是万丈深渊。山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和崖底水汽的潮湿感。林墨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手指紧紧抓住崖壁上的凸起。

一炷香时间后，他终于抵达小路尽头。

前方，是天玄宗宗主大殿的后墙。

墙高三丈，由青石砌成，表面爬满了藤蔓。墙上有一扇小门，此刻紧闭着。林墨放下师父，走到门前，伸手推了推。

门从里面锁上了。

他退后两步，抬头看向墙头。

必须翻过去。

林墨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前冲，一脚蹬在墙上，借力向上跃起。他抓住墙头的藤蔓，用力一拉，身体翻上墙头。

墙内，是大殿的后院。

院子里空无一人，但林墨能听到从前殿传来的声音——脚步声、低语声，还有某种仪式的吟唱声。

他趴在墙头，仔细观察。

前殿的大门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大殿中央，果然有一座祭坛——三丈见方，由黑色石材砌成，表面刻满复杂的金色符文。祭坛周围，站着六名天道执法者，手持长戟，警惕地守卫着。

祭坛前，苏雨晴正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她在主持某种仪式。

林墨的目光落在祭坛上。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光球缓缓旋转，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那种波动，和之前天帝虚影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就是它。

林墨翻下墙头，回到师父身边。